刺眼的白光徹底消失，腳底終於踩到了實處。
草地軟綿綿的。應懷乘踉蹌了半步，立刻直起腰，手指條件反射的搭在劍柄上。
旁邊的莫讓塵跟著落地，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裡根本不是十萬妖林。
頭頂的天空藍得晃眼，乾乾淨淨，一絲雲彩也沒有。
周圍全是不認識的矮小植物，連棵稍微能擋點陽光的大樹都找不著，跟外頭那些陰森森的參天古木完全是兩個世界。
空氣濕漉漉的，吸進肺里甚至有點悶熱。
莫讓塵低下頭，甩了甩靴子邊緣沾到的一點爛泥。
前面不遠是個大得離譜的湖。水浪一波接一波拍在岸邊的碎石上，嘩啦嘩啦作響。
湖中心，一團黑乎乎的巨大影子正在水底下翻騰，隨便動一下就砸起七八米高的水花。
莫讓塵眼皮跳了跳，握著劍柄的手心裡全是汗。
這動靜，怎麼看怎麼像是有什麼巨型生物在裡頭搓澡。
莫讓塵環顧四周，眼中滿是疑惑。
「大師兄，這是什麼地方？」
「不清楚。」
應懷乘的面容有些嚴肅。他將神識散出去一圈，警惕地留意著那些靈植後方可能藏匿的危險。
「不過小師弟既然想辦法把我們弄進這裡，肯定是為了我們好。」
莫讓塵聽見這話，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小師弟向來護著我們。他自己都沒有修為，卻還費心思替我們找機緣。」
他收回視線，臉上浮出幾分擔憂。
「這裡看著倒是靈氣充沛。只是我們被送進來了，小師弟一個人留在外面，萬一遇上妖獸或者魔族怎麼辦？」
應懷乘摸向腰間的儲物戒，夾出一張泛黃的傳訊符。
注入些許靈氣之後，黃紙表面亮起一圈淡光，接著便從他指縫間竄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半空中。
他剛在符里留了話，交代留在外頭的宋岩和周陵，務必要馬上找到小師弟，一步都不許離開。
應懷乘用袖口抹了一把劍柄上水汽，重新攥住長劍。
「先四處轉轉，找找出口。」他偏頭看向一旁的莫讓塵，眉頭皺著，「小師弟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得趕緊出去找他。」
兩人剛走沒兩步，頭頂的太陽忽然被什麼東西給擋住了，四周一下子暗了下來。
一陣狂風呼嘯著刮過頭頂，風裡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氣場。
倆人停下腳步，齊刷刷地抬頭往上看。
天上藍得連片雲彩都沒有，一道又長又大的黑影就這麼憑空鑽了出來。
還沒等他們看清楚，那影子一晃，就溜到遠處的山頭後邊不見了。
莫讓塵攥著劍柄的手心裡全是汗。
「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妖林裡頭藏著的高階妖獸？」
「看著不像妖獸。」
應懷乘搖了搖頭，臉色嚴肅。
「不管它是個什麼東西，我們先別去招惹。眼下最要緊的，是去找小師弟。」
兩人放輕了腳步，收斂了周身的氣息，借著那些低矮靈植的遮掩，小心翼翼地繞開那巨大的湖泊，朝旁邊一些有可能會是出口的地方走去。
而在另一邊，霧失被那片黑袍卷著，落進了一處完全陌生的空間。
四周沒有日月，也沒有草木。
無數細碎的淡金色光點懸浮在四面八方，像一條沒有盡頭的星河，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霧失站在白玉石台上，新奇地看著周圍那些游移的光點。
他試著伸手去碰了一下，光點便繞著他的指尖打了個轉，又輕飄飄地盪開。
就像置身在無垠的宇宙里，安靜又夢幻。
「你是怎麼做到這些的？」
霧失收回手，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黑袍人。
「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也幫我做一個？我很喜歡這裡。」
黑袍人靜靜地看著他，兜帽陰影下的目光辨不清情緒，一句話也沒有說。
霧失權當他在猶豫，又朝前湊了一小步，開始試圖講條件。
「我可以拿東西跟你換。」
「你先說說你想要什麼，看看我能不能滿足你。」
他心裡已經打起了算盤，要是以後每天都能在這樣漂亮的地方睡覺，光是想一想都讓他覺得舒坦。
黑袍人安靜了一會兒，總算開了口。
「我想要什麼都可以？」
這聲音沒什麼起伏，冷冷冰冰的，在這個空蕩蕩的星河裡迴蕩。
「你先說說看。」霧失沒敢把話說太滿，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對方。
「我要九劫心蕊體內的那十滴龍血精華。」
霧失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原本還以為，這人是衝著九劫心蕊能增強實力、重塑神魂的藥性來的。
搞半天，人家根本不在乎這株草本身，盯上的是裡面的那十滴龍血。
他視線掃過那身寬大的黑袍，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你是龍族？」
如果他是龍族，這就說得通了。
難怪這人在奪魄泉里，完全不受那種詭異的靈力影響。
也難怪他知道九劫心蕊藏在自己身體裡，卻沒在水下直接下死手。
既然是龍族，想要拿回自家祖傳的龍血精華，那絕對是天經地義的事。
黑袍人沒打算瞞著，特別痛快地點了下頭。
「是，我確實是龍族。」
他的聲音在這個昏暗的空間裡平淡地響起。
「外面那些人到處抓捕獵殺我們，為了保住這點微薄的血脈，我們只能躲在這個小世界裡苟延殘喘。」
霧失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納悶。
「可你們這不還是藏在十萬妖林里嗎？」
他抬手往自己來時的方向指了指。
「而且那地方也不算隱蔽吧？我剛才就是隨便踩了一腳，直接觸發了布置在那的陣法，把我師兄們全送進來了。換做別人，肯定也很容易就能摸進來。」
黑袍人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晃動了一下，目光涼涼地掃過來。
「那個入口，只不過是族裡不懂事的小輩貪玩，偷偷布置的一條通道。」
「而且我們還在那附近安排了守衛。」
「要是有外人順著通道誤闖進來，只要被發現，就會格殺勿論。」
這最後四個字他說得不重，但那股毛骨悚然的冷意卻順著空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霧失的眼睛一下子睜得老大，剛剛看星星的那點悠閒心情瞬間跑得沒影了。
「格殺勿論？」
完了完了。
那應懷乘和莫讓塵現在豈不是正被一群龍滿世界追著砍？
霧失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腳底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趕緊在腦海里瘋狂呼叫系統。
「0327！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那裡有他們的機緣嗎？」
「原著里有寫過兩位師兄進去會被當地土著追殺這種事嗎？」
【沒有，宿主。】
0327的電子音裡帶著明顯的無奈。
【原著里根本就沒提過這地方是龍族的老巢，上面只寫了他們在秘境裡碰到了神秘人，還得到了人家的救治。】
「他們現在肯定出事了，你趕緊想想轍，看怎麼能撈他們一把！」
霧失抬手揉了揉跳個不停的太陽穴，腦瓜子嗡嗡作響。
【請宿主放一百個心，他們可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主角光環這種東西就相當於打不死的小強。不管遇到多大個麻煩，他們都能逢凶化吉，絕對死不了。】
0327的話總算讓霧失緩過勁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
腦子裡閃過那些關於龍族的傳聞，他忍不住多嘴打聽了一句：「所以，你們龍族現存的人，現在全都住在這個地方？」
話音剛落，黑袍人就不出聲了。
周圍那些懸浮的金色光點也跟著停在了半空，四周安靜得只能聽見呼吸聲。
糟了，說錯話了。
人家是被全修真界到處圍剿的族群，現在好不容易躲在這裡，自己一個外人瞎打聽什麼底細。
這要是讓人覺得他不懷好意，轉頭會把消息漏給外面那些不要命的老怪物，他豈不是走不出這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