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幾道急促的呼吸聲。
半空中的那幾十條巨龍還在一圈一圈地盤旋著，一點退開的意思都沒有。
它們喉嚨深處不斷滾出一陣陣低緩的呼嚕聲，帶起一陣灼熱的腥氣。
那一雙雙巨大的豎瞳泛著黃澄澄的冷光，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手裡攥著劍的兩人。
應懷乘的臉色很是難看，莫讓塵的腮幫子緊緊繃著，呼吸聲又粗又急。
他們倆誰都沒抬頭看一眼天上那些隨時會撲下來的龐然大物。
兩個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龍岫的懷裡。
霧失閉著眼睛，大半個身子軟綿綿地貼在這個陌生男人的胸膛上，連露出來的脖頸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緋紅。
他的臉頰潮熱，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眼尾還掛著一點濕潤的水汽，胸口起伏得很微弱。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也仿佛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滾燙熱氣。
他那件淺色外衣松松垮垮地敞著大半，領口歪到了一邊。
頸側連著大片皮膚直接露在空氣里，透出一層薄薄的粉色。
幾縷被汗水濕透的頭髮亂糟糟地黏在脖子上，發尾還在往下滲著水。
鎖骨窩裡亮晶晶地聚著一小窪細汗，順著他微弱的呼吸微微晃動。
他整個人軟綿綿的，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全靠龍岫的手臂緊緊圈著他的腰，才勉強沒滑脫到地上去。
應懷乘五指死死扣住劍柄，因為用力過猛，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崩了出來。
他手腕一轉，手裡的長劍立刻調轉了方向，鋒利的劍尖直指對面的龍岫。
「你到底對他幹了什麼？」
應懷乘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透著一股艱難的澀感。
莫讓塵的眼睛早就急得通紅，不管不顧地往前邁了一大步。
「把人給我放下。」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其實他們倆這會兒的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衣服早就破成了爛布條，被劃拉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順著衣角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可即便帶著一身傷，兩人身上瘋狂亂竄的靈氣還是把周遭的空氣攪弄得變了形，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龍岫低頭瞥了眼懷裡滿臉通紅、衣服敞開的霧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狀況，確實容易讓人想歪。
他什麼也沒說，抬起空著的那隻手，衝著半空隨便揮了一下。
「他們是客。」
龍岫對著半空丟出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算是直接把態度擺在了檯面上。
盤旋在頭頂的那些巨龍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晃了晃巨大的身子，一頭扎進上方的雲層里，沒多會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四周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肺里憋著的那股悶氣總算散乾淨了。
龍岫掀起眼皮，視線掃向對面。
那兩個劍修胸口劇烈起伏著，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隨時都有可能不管不顧地拔劍撲上來。
旁邊，龍蜒正歪靠在一塊大石頭上，兩隻手交疊著抱在胸前。
他的目光在應懷乘和莫讓塵身上來回打量了幾圈，最後落回自家大哥寬闊的背影上。
他挑了挑眉毛，嘴角往旁邊扯起一個弧度，露出一點泛白的牙尖。
龍岫連眼角都沒往旁邊瞥一下，完全無視了龍蜒那副看熱鬧的神情。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人，說話的語調沒什麼起伏：「你們想多了。」
霧失的額頭正抵著他的胸口，隔著一層黑袍的布料，能清楚感覺到一陣陣滾燙的呼吸噴灑在皮膚上。
龍岫非但沒把人交出去，反而順著霧失往下溜的身體，把托在背後的手臂往上收攏了一些。
他的另一隻手自然地環過霧失的腰際，指腹擦過那一小截敞開的衣料，直接觸碰到了一片溫熱的皮膚。
對面那兩個人的劍尖都快指到他鼻子上了，他卻完全沒有要把人還過去的意思。
「他在奪魄泉底下碰到了九劫心蕊。」龍岫抬起視線，目光不咸不淡地掃過應懷乘和莫讓塵，「那株靈植的根須里，裹著我們龍族遺失很久的精血和傳承。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自然要拿回來。」
應懷乘盯著他，手裡的劍尖連一寸都沒有挪開。
龍岫繼續說：「他跟我做了一筆交易。我抽了自己的新鮮龍血，把九劫心蕊里的古老精血換了出來。」
「換血的時候，散出來一部分能量。他吸了進去，身體暫時承受不了，就睡過去了。除此以外沒別的事。」
說到這，龍岫停了下來。他的視線從霧失臉上移開，落到對面的應懷乘和莫讓塵身上。
「他把古老精血還給我，他替你們兩個，要了一滴龍族精血，還有一部分龍族的修煉傳承。」
莫讓塵握著劍的手抖了一下，劍刃擦過劍鞘發出一聲澀響。
他喉結滾了滾，眼眶周圍迅速泛起一圈紅，原先那股想殺人的勁兒全散了，只覺得連喘氣都扯的嗓子疼。
他圖什麼啊？連命都不要了，跑去跟這種級別的龍族怪物講條件，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昏迷不醒的模樣。
他這個做師兄的非但沒能護住他，現在連碰都碰不到他。
莫讓塵吸了吸鼻子，視線模糊了一瞬，他偏過頭，抬起手背胡亂蹭了一下眼角。
應懷乘一直沒出聲，但他原本就沒有血色的臉，這會兒更是白得像張紙。
他的手指在劍柄上鬆開又攥緊，反覆了幾次，最後慢慢把手垂了下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霧失那張還在發燙的臉，睫毛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還要睡多久？」
「等身體把那些能量全消化了，自然會醒。」龍岫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起伏，「死不了。」
應懷乘胸口起伏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手腕一轉，只聽「咔噠」一聲，長劍插回了劍鞘里。
聽到這話，莫讓塵往前邁了兩大步，直接朝龍岫伸出兩隻手。
「人給我，我自己抱。」
莫讓塵盯著龍岫圈在霧失腰上的那隻手，眉頭擰得死緊。
龍岫低頭看了看懷裡軟綿綿的人，又撩起眼皮看了看對面的莫讓塵。
他沒接話，胳膊反而往上抬了抬，把霧失摟得更緊了些，隨後直接轉過身。
「走吧，跟上。」
他頭也沒回，徑直邁開步子。
莫讓塵舉著雙手僵在半空，他咬了咬牙，跟旁邊的應懷乘對視了一眼，只好把手放下，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