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幹什麼?」霧失看著對面越走越近的兩個人,不是很理解他們的做法。
應懷乘停在霧失的面前,食指指尖上還閃著一點沒散開的藍光。
他看著霧失那張沾滿血點子的臉頰,好幾秒才開口:「這是一個高級隱匿陣法。外面的人看不見你,也探查不到你的氣息。」
他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
「陣眼裡的靈氣能維持三個時辰。等三個時辰一過,宗門那邊不管是什麼結果,應該都已經結束了。」
「等到了那個時候,你再回去。」
莫讓塵從旁邊的樹影里走了出來,腳步有些遲緩,踩在乾枯的樹葉上發出細碎的動靜。
他原本緊皺的眉頭一點點鬆開了,眼睛裡那些讓人害怕的瘋狂也跟著散了個乾淨,只剩下一片讓人看著心裡發堵的溫和感。
「小師弟。」
莫讓塵開口喊了一聲,嗓子乾澀得厲害。
他費力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個笑臉,卻因為太累了而顯得有些僵硬。
「要是這次我能活下來,肯定會回來接你。」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至於要是回不來會怎麼樣,他沒往下說,只是把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的臉白得嚇人,連一點血色都找不著,只有眼下一圈青色顯得特別扎眼。
莫讓塵伸出手想去摸摸霧失的發梢,手抬到一半,看見指尖上的髒污,又縮了回去,把手藏進了袖子裡。
上百個高手,這種陣仗,只要是腦子清醒的人都明白,這一趟趕回去救宗門,基本上就是去送死的。
可就在剛才那短短的一會兒,莫讓塵和應懷乘竟然達成了一種讓人覺得難受的默契。
他們不再為了誰能占有小師弟而爭個你死我活,甚至連自己的性命也不打算要了。
在他們心裡,這方圓幾丈的隱匿陣法就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只要把霧失關在裡面,哪怕他們碎成粉末,這個他們愛著的人也能繼續活下去。
周圍的空氣涼颼颼的,風吹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聲。
霧失氣得眼角發紅,張嘴想要破口大罵,卻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這兩人在陣法上做了手腳,連他開口說話的權利都給一併沒收了。
莫讓塵盯著他那雙因為憋屈和憤怒而透著水氣的眼睛,步子往前挪了兩下。
他慢慢低下頭,動作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一場隨時會碎的夢。
那雙因為連番激戰而變得乾燥起皮的嘴唇,就這麼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力道,珍而重之地印在了霧失的右半邊臉上。
這根本算不上一個吻,裡頭一點男女情愛的歪心思都沒有,反倒像是一種要把這輩子剩下的全部念想都一次性交代清楚的告別。
莫讓塵停留的時間並不長,觸碰到的皮膚涼涼的,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泥點子,但他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退開半步的時候,嘴角竟然還掛著一抹有些脫力的笑。
這回是真的要玩完了吧。
霧失的眼珠子瞪得滾圓,恨不得直接用眼神在莫讓塵身上戳出兩個窟窿來。
這都什麼時候了,搞這一套煽情的動作給誰看?真當自己是那種只會躲在師兄身後哭鼻子的廢物點心嗎?
站在旁邊的應懷乘一句話沒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任何想動手的跡象。
他順著剛才莫讓塵的動作,也跟著往前跨了一步。
應懷乘躬下身子,鼻尖幾乎要撞上霧失的側臉。
他的嘴唇比莫讓塵的還要涼,像是深秋里剛凝結出來的白霜,輕輕貼在了霧失的左邊臉頰上。
那一小塊皮膚被貼住的時候,霧失能清晰地感覺到應懷乘的呼吸亂了一瞬,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快要失控的情緒。
他停留了兩秒,就退開了。
「等我回來。」
應懷乘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是他留給霧失的唯一一句承諾。
兩個恨不得砍死對方的人,這會兒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齊刷刷地盯著霧失看。
那眼神特別複雜,像是要把這張滿是污垢卻依舊漂亮得過分的臉蛋,一寸一寸地刻進骨縫裡,帶進下輩子去。
霧失氣得咬緊了後槽牙,等這件事過去了,他非得把這倆人的腿打斷不可。
兩道耀眼的劍光拔地而起,直接奔著太玄宗的方向去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霧失站在原地動彈不得,臉頰上還留著剛剛那兩個人碰過的地方,一冷一熱的,讓他腦子裡亂成了一團麻。
他在心裡沒好氣地呼喚系統。
「0327.」
「你覺得他們弄這些自我感動的離別戲碼,能有什麼用?」
【沒用的,宿主。】
系統回答得很乾脆。
【這種級別的禁錮術,只要花點積分,我隨時都能幫你解開。】
霧失恨不得把系統揪出來揍一頓。
「那還不趕緊給我弄開!」
【指令收到,積分已扣除。】
只聽見一聲輕微的脆響,腳底下那圈藍色光紋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禁錮在身上的靈力如潮水般褪去,霧失趕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正準備叫出飛劍去追那兩個人。
結果還沒等他動手,半空中就晃晃悠悠飄過來一團暗紅色的霧氣。
那團霧氣連半點阻礙都沒遇到,徑直穿過了應懷乘布下的所謂「高級隱匿結界」,直接湊到了霧失面前。
霧氣迅速收縮,轉眼間變成了一個高大挺拔的年輕男人。
霧失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魔族少主,有些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大師兄弄的這個保護陣法,質量實在是不怎麼樣,簡直跟四面漏風的篩子差不多。
何無畏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站在不遠處,一條腿稍稍彎著,兩手往腰上一叉,那雙顯眼的紅眼珠子一轉不轉地盯著霧失,臉上全是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戲謔神情。
「哎喲,這是哪一出啊?」
他抬起一根手指,晃晃悠悠地指了指太玄宗主峰的方向,語氣里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味道。
「剛才我在那棵大樹上蹲著,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那兩個成天像跟屁蟲一樣的護花使者,臨了,怎麼反而合夥把你給關禁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