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微冷的空氣里,開始瀰漫起一種極為怪異的氛圍。
西奧多站在光影交界處,淺藍色的眼眸里翻湧出真切的意外。
他設想過無數種這個東方美人應對困境的方式。
唯獨沒有料到,這個看似一折就斷的漂亮青年,骨子裡居然藏著敢跟瘋子玩命的膽量。
冰冷的斷刃穩穩貼在頸動脈上,換作任何一個惜命的豪門公子,此刻只怕早已經冷汗涔涔地喝令手下放下武器。
可被挾持的艾弗不僅沒有半點恐慌,反而像是遇上了一件萬分有趣的事情。
艾弗咽了下喉嚨,帶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笑意開了口。
「小美人。你就算這樣做,也不一定能走得出這個地下車庫。」
哪怕是命在別人手上,他的語調依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少爺做派。
「別忘了,現在是在誰的地盤上。」
霧失聽見這句滿是囂張意味的話,眼底沒有任何波瀾。
他連一句廢話都不想多說,左臂扣緊了對方的脖頸,右手手腕跟著往下一壓。
那段尖銳的金屬殘片毫無阻滯地刺破了艾弗的表層皮膚。
一顆殷紅滾燙的血珠從鋒利的刃口邊緣滾落下來,順著少年修長的頸部曲線,緩緩滑進了黑色真絲襯衫的領口裡。
細微的血腥氣立刻混入了周遭的薄荷氣味中。
「誰的地盤,跟我有什麼關係。」
霧失的下頜依舊輕靠在艾弗的左肩上,兩人這副隨時見血的姿勢,像極了一對交頸纏綿的戀人。
他貼近艾弗的耳廓,嗓音清清冷冷。
「你們辛克萊家族再權勢滔天,你的這條命,終究也只有一條。」
十幾個保鏢眼看少爺脖子上見了血,黑洞洞的槍口全都往前推了一寸,卻忌憚著那把抵在大動脈上的斷刃,誰都不敢扣動扳機。
霧失連眼皮都沒往那排槍管上看一眼。
「不然,我們就來賭一把。」
霧失提高了聲音,那股狠厲的勁頭從柔軟的唇齒間吐出。「你猜是他們開槍的子彈快,還是我扎透你大動脈的速度快。」
這哪裡是被困住的獵物,根本就是一個連命都不要的亡命徒。
頸部傳來的刺痛感,讓艾弗眼底那團狂熱的火焰燒得越來越旺。
像是在枯燥的生活里找到了一件讓人完全無法拒絕的致命玩具。
「好吧好吧。」
艾弗在金屬尖刺下發出一串壓抑的低笑,語氣透著一股無可奈何的縱容,「算你厲害,我投降。小美人,你想怎麼樣?」
霧失半點沒有因他這副佯裝認輸的態度放鬆警惕,而是迅速的將整個停車場的布局掃了一遍。
「讓你們的人把那輛車的安全限制解開。」
霧失盯著前方那輛開啟了車燈的防彈轎車,聲音透過安靜的車庫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要帶著你開車離開。另外,一輛車都不許跟著。」
這句話一出來,剛剛還圍作一圈的保鏢們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保鏢領班握著槍,手指骨節都崩得很緊,往前試探性地逼近了小半步,大著膽子出聲回絕。
「這不可能。」
領班的聲線因為極度緊張有些變調,「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誰。」
霧失偏了偏頭,給出一個淡漠的眼神。
「他可是辛克萊家族最受寵的小少爺。」領班繼續施加壓力,「他要是出了意外,別說是你,連帶著你背後的家族和朋友,全都會遭殃。你可要想清楚後果。」
這番威脅確實很有分量,換做任何一個在乎後路的人都會因此猶豫不決。
霧失自然不會殺這個會導致小世界崩塌的男主攻。
可眼下的情況容不得退讓,一旦讓步,進了艾弗的私人莊園,就真的成了被拔去爪牙的寵物。
只有握緊底牌,才能逼他們就範。
「放心。」
霧失眉心微動,冷白的臉龐沒有流露出半分破綻,「只要我能安全離開這裡,到了沒人的地方,自然會放了他。」
「不過,要是你們敢偷偷搞什么小動作,我不高興了,你們少爺的這條命還能不能留住,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清冷的尾音落下,帶著實打實的殺機。
保鏢們交換著眼神,手中的槍枝依舊沒有放下。
這種事情誰也做不了主,萬一這個東方人對少爺做了什麼不可挽回的事情,他們就算有十條命都不夠賠的。
領班咬了咬牙,試圖找出一個兩全的辦法。
「我們可以把汽車的最高權限放開,也可以不派人跟蹤。但離開前就得把我們少爺放了。」
聽到這個荒謬的提議,霧失喉嚨里漏出一聲冷笑。
「你以為我腦子有病?」
他眼神銳氣十足,絲毫不懼那些指向他的槍口。
「把人放了,等著你們朝我背後放黑槍?」霧失眼尾挑起一抹嘲諷,「這筆買賣沒有商量的餘地。想留下他的命,就把路讓開。」
僵局徹底定格在原地。
汽車排氣管的散熱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保鏢們投鼠忌器,霧失因藥效身體依舊疲軟,完全靠著一股執拗撐著。
就在幾方陷入死結,誰也無法更進一步的時候。
那道從剛才就一直沒作聲的身影,從幽暗的光帶交接處,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西奧多依舊保持著那種與周遭劍拔弩張的環境格格不入的從容優雅。
高級皮鞋踏在水泥地上,敲出不急不緩的節奏。
他停在距離對峙圈不過三五步的位置,淺藍色的眼眸里裝滿了紳士般的溫和。
「各位。」
西奧多揚起唇角,聲線帶著悅耳的金屬質感,用一種平淡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的音量開了口。
「既然雙方都不放心彼此,不如加個我怎麼樣?」
這番話像一塊石子砸進了水窪。
所有的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位西裝革履的王室貴族身上。
艾弗仰著脖子,深綠色的眼眸眯了眯,眼底掠過一絲戾氣。
西奧多無視了那道想要殺人的目光,轉身看向那群如臨大敵的黑衣保鏢,態度十分熟稔地給出保證。
「我跟你們少爺好歹也算得上是朋友,若是就這麼放這位漂亮的朋友把車開走,你們自然交不了差。」
西奧多指了指那輛開著車燈的防彈轎車。
「不如讓我跟著上車。就算這小美人真想要對你們少爺做什麼,也要先考慮旁邊坐著的我。有我在,你們少爺的安全至少還有些保證。」
這段話講得滴水不漏,完全一副為了他們少爺考慮的模樣。
幾名領班對視一眼,面色明顯有了鬆動。
能有一位王位繼承人隨車陪同,一旦出了意外,首領那邊多少也能給個交代。
安撫完保鏢,西奧多又將身子微側,看向了霧失。
「霧先生,你也是個聰明人。」
西奧多的嗓音仿佛裹著一層糖衣,語速放得很慢,聽起來甚至顯得十分體貼。
「你也看出來艾弗在辛克萊家族裡的重要性。沒有足夠分量的籌碼,他們無論如何也不敢讓你帶人離開。」
「就算你能走出這個車庫,外圍少說還有三道門卡,光憑你手裡的那半截武器,根本不能安全離開。」
他上前走了半步,語氣溫和。
「但如果加上我,效果就不一樣了,至少他們能痛快地放你出大門,還不會對你放黑槍,你說對不對?」
這段發言簡直堪稱完美。
把每一方的顧慮都說得清清楚楚。
可在霧失眼裡,眼前這個男人的危險程度,絕不亞於自己刀下壓著的瘋犬。
還沒等霧失思索出回應的話語。
身前被當做人質的艾弗,已經用沙啞的嗓音爆發出了一連串怒極反笑的嗤聲,聲音里滿是不加掩飾的獨占欲與惡意。
「西奧多。」
在這個瘋子的眼裡,哪怕現在是被獵物用刀架著脖子,這也僅僅屬於他和霧失之間的私人遊戲,輪不到任何外人來插手。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
艾弗根本不在意隨時會被切斷的喉管,嘴角揚起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罵得理直氣壯。
「少在這裡裝模作樣地找藉口。不想被我弄死,就滾遠點,少打擾我和小美人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