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系統的答覆後,霧失立刻從後排座椅上直起身子。
他右手一晃,那把鋒利的斷刃穿過前排座椅的空隙,牢牢的貼在西奧多跳動的頸動脈上。
「甩掉他們。」
他聲音不大,命令的意味卻容不得半分質疑。
西奧多感受著脖頸上足以劃破皮膚的涼意,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些。
「霧先生。」
西奧多雙手握緊了方向盤,腳下將油門狠狠踩到底,任由車速在儀錶盤上飛速攀升,「你對司機提出要求的方式,總是這麼別具一格嗎?」
「少廢話。」
霧失將刀尖往下壓了一分,「十分鐘內甩不掉後面的車,這把刀就會完完全全扎進你的喉管里。」
感受到真實的殺意,西奧多沒有再接話,全神貫注地操控著方向盤。
黑色防彈轎車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中化作一道虛影,連續幾個極限的過彎漂移,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的追逐,後方那些惱人的車燈便徹底消失在視野的盡頭。
黃昏的餘暉被厚重的雲層遮掩,車輛最終駛入城市外圍的一座廢棄工廠里。
西奧多踩下剎車,順手熄滅了引擎。
四周安靜得只聽見風吹過破舊鐵皮發出的嗚咽聲,幾縷殘陽透過破碎的窗戶灑在落滿灰塵的水泥地上。
霧失推開車門,伸手揪住艾弗昂貴的衣領,毫不費力地將男人拽出車廂。
艾弗雙臂脫臼,下巴又合不上,失去重心的瞬間,狼狽地跌坐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下車。」
霧失手持斷刃,冷冷地看向駕駛座上的男人。
西奧多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動作配合地慢慢從車裡走了下來。
霧失視線在周圍的廢墟里掃過,走過去撿起幾根廢棄卻足夠結實的粗麻布條。
他用刀尖指了指艾弗身邊的空地,命令西奧多。
「過去,跟他並排坐下。」
西奧多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乾淨整潔的高定西褲,妥協般走到艾弗身側,盤腿坐了下去。
霧失走上前,動作十分麻利地用布條將西奧多的雙手反綁在背後,系了一個死結。
接著,他又走到艾弗身邊,用同樣的方式將這隻斷了爪牙的瘋犬死死捆住,以防他半途骨骼復位逃脫。
看著地上被綁得結結實實的兩個男人,霧失眼底沒有流露出一絲溫度。
他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西奧多坐在髒污的地上,看著身上昂貴的面料沾滿泥灰,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霧先生,我可是盡職盡責地幫你甩掉了追兵。」
他淺藍色的眼眸望著霧失,「你連一個好心幫忙的司機也要綁起來嗎,這可不是對待恩人的待客之道。」
霧失聽聞,喉嚨里溢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你心裡的那些算盤,真以為我看不出來?」
他走近半步,半蹲下身子,眼神帶著戳穿一切的銳利。
「主動要求上車,不過是想掌控局面,順便在旁邊看個好戲。」
霧失抬起手,用沾著灰塵的指腹在西奧多那張高貴的臉頰上拍了兩下。
「既然你這麼喜歡看戲,今晚就留在這裡看個夠。」
旁邊的艾弗聽著兩人的對話,只能發出暴躁的「啊啊」聲。
他雖然狼狽到了極點,深綠色的眼睛卻始終緊緊追隨著霧失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那裡面充斥著憤怒,還有一種病態的興奮感。
霧失站起身,嫌棄地看了艾弗一眼。
「再發出一點聲音,我就把你的舌頭也給割了。」
聽到這句警告,艾弗竟然真的安分下來,只是眼底的光芒越發滾燙灼人。
冷風穿過破損的廠房。
把那把斷刃塞進口袋裡,看了一眼如同兩條流浪狗般坐在地上的頂級權貴,霧失轉身走進了深沉的夜色里。
夜風裹著城市外圍的荒草氣味吹了過來。
廢棄工廠高大的輪廓逐漸隱沒在深沉的夜色里。
霧失走出很遠的一段距離,才在腦海里敲了敲系統。
「花積分,把他們兩個人這幾個小時內關於我的記憶全部清除。」
系統0327聽到這個要求,發出了一聲肉痛的電子音。
【宿主,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這多可惜啊。】
系統苦口婆心地勸道。
【這開局雖然刺激了點,但好歹是跟任務目標有了實質性的交集。支線任務就是阻止他們倆在一起,現在既然有了切入點,說不定你稍微加把火,這任務很快就能完成了。這可是白花花的積分啊。】
「考慮好了。」
霧失踢開腳邊的一顆碎石,聲音被夜風吹得很淡,「照做就是。」
系統還不死心,小聲嘀咕。
【可是花積分刪記憶很貴的,你不想早點完成任務嗎?】
霧失停下腳步,抬起冷清的眼眸望著遠處的城市霓虹。
「這裡是無法無天的M國。一個有錢有勢的變態瘋狗,一個心思深沉的王室貴族。你真以為把他們得罪到這種程度,拍拍屁股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霧失眉心那點紅痣在月色下透著一絲冷厲。
「他們這種人,高高在上慣了,咽不下這口氣的。」
「要是留著記憶,等他們回去了,只要稍微查一查。我無權無勢,大不了一死了之,可唐人街那些普通人,全都要跟著遭殃。」
霧失重新邁開步子,語氣里透出不容反駁的底線。
「我做不出為了幾百積分,把無辜的人拉進泥潭陪葬的事。洗掉記憶,快點。」
聽著他這番異常清醒的分析,系統0327終於啞了火。
這位漂亮的宿主,骨子裡比誰都通透、護短。
【明白,正在為您扣除積分。】
【記憶清除程序啟動……消除目標:艾弗里·辛克萊、西奧多·金斯利。消除範圍:最近十二小時內關於宿主的一切影像與接觸。】
【清除完畢。】
腦海里的進度條走完,霧失才吐出一口帶著涼意的濁氣。
等他順著系統給的路線回到唐人街,時間已經接近深夜。
兩邊的老舊店鋪大多已經拉下了捲簾門,只有路燈昏黃的影子裡,偶爾閃過一兩隻野貓。
武醫館的大門半掩著,屋裡透出一點光。
霧失推門進去。
頭髮花白的霧師父正坐在前堂喝茶,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自家這個徒弟。
「回來了。」
老頭放下茶盞,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嗯。」
霧失順從地應了一聲,把身上那件因為打鬥而有些發皺的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里。
「最近這段時間,外面亂得很。」
霧師父端起紫砂壺,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的叮囑。
「你沒事少往人多的地方去,平白惹一身騷。對了,林啟青那小子傍晚就過來了,見你不在,便在你屋裡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