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茉下意識的抬手死死擋著柔嘉縣主砸向自己凳子。
好在她力氣夠大，硬生生把凳子接住了給甩到一邊兒，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慢慢的站了起來。
柔嘉縣主神色震驚，她力氣怎麼這麼大？
她心裡忽然有些害怕起來，猛的後退兩步。
「你……你別過來。」
「不是要打架嗎，怎麼開始害怕了呢。」
楚茉眼神挑釁的看著柔嘉縣主，朝她揮了揮拳頭，作出攻擊狀態。
「來來來，剛剛我們還沒有分出勝負，再來打一架，這回沒人能打擾我們了。」
柔嘉縣主臉頰抽疼的厲害，她又後退一步，眼底一片憤憤，面容略顯猙獰。
「楚茉，我娘是當朝長公主，我舅舅是皇帝，我外祖母是太后，你打了我，你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楚茉陰陽怪氣的撇撇嘴，「呦呦呦，打不過就叫家長了，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呢。」
「哼，大不了就去死，我活不活無所謂，我只想揍你。」
楚茉甩了甩拳頭，大喊一聲，猛的往前一撲，「傻*，拿命來。」
柔嘉縣主大驚失色，慘叫一聲，被撲倒在地。
新一輪的紛爭又開始了。
楚從寧見楚茉一直占上風，也是鬆了口氣。
他一邊兒看著李芊雨防止她去幫忙，一邊兒象徵性的喊兩聲。
「別打啦，你們快別打啦。」
等皇帝帶著人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柔嘉縣主被楚茉摁著頭暴打，雖然柔嘉縣主也有反擊回去，但大多數情況都是被楚茉暴打。
旁邊還有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楚從寧。
嘴上說著不要打了，眼裡卻滿是幸災樂禍。
「都給朕住手。」
楚從寧正興奮著呢，恨不得自己也去揍兩拳。
但他是男人，男人打女人太掉價，只能在旁邊加油助威了。
忽然，他聽到疑似皇帝的聲音，一回頭就看到皇帝陰沉沉的臉色，嚇得他臉一白，十分滑溜的跪了下來。
見楚茉像是沒聽到皇帝的聲音，焦急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楚茉快別打了，陛下來了。」
什麼狗屁陛下，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她要……
等等。
陛下？
什麼陛下？
是她想像中的那個陛下嗎？
楚茉僵硬的脖子，緩緩地，一寸寸扭頭。
視線穿過人群，直直落在那道身著明黃色龍袍的身影上，她整個人驟然一呆。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吾命又休矣了。
而一旁柔嘉縣主看到皇帝，眼底瞬間掠過一抹狂喜，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放聲痛哭，聲音哽咽又委屈。
「舅舅，救命啊，楚茉要殺我，她方才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您快救救我！」
皇帝垂眸，看著此刻狼狽不堪跪在自己腳邊，頭髮散亂，滿臉涕淚，衣衫髒污褶皺，全然沒了往日嬌貴模樣的柔嘉縣主，心口猛地莫名一梗。
這頭蓬頭垢面，哭嚎不止的豬是柔嘉縣主？
他一時竟沒能認出。
皇帝眉頭下意識蹙起，心底滿是嫌棄。
但嫌棄歸嫌棄，她到底是他外甥女，皇室宗親，豈容他人欺辱。
楚從寧抬頭看著皇帝臉色十分難看，心裡驚了驚，害怕他重罰楚茉，匆匆開口解釋。
「陛下，是柔嘉縣主先動的手，她打了我一巴掌，這裡所有人都可以為我作證。」
「我本不想跟她計較，可她還想打我，楚茉為了幫我就打了回去。」
皇帝看著楚茉和楚從寧，眉目冷沉。
今日他原本是想來書院隨便逛逛，若是遇到看的順眼的人，就提拔提拔。
可沒想到，剛來書院沒多久，就看到一個小童跑到院長旁邊，神色很著急。
他好奇之下詢問，這才知道此事。
一個是柔嘉縣主，一個是雍王府認下的義女，他自然要過來看看情況。
在來的路上，他知道了事情的經過。
確實是柔嘉縣主先動的手，打的還是楚從寧。
他不好過於偏袒，但柔嘉縣主被打的也太慘了一些，整張臉都腫成了豬頭。
實在是丟人至極，皇室宗親的臉面都被她丟盡了。
皇帝多看一眼地上的還在嚎啕大哭的豬頭，心中的怒氣就直衝頭頂。
「楚茉。」
「臣女在。」楚茉跪在地上，心想柔嘉縣主是皇帝的外甥女，肯定會偏袒她。
無所吊謂。
反正她該出的氣都出了，大不了下回她找機會給柔嘉縣主套麻袋再揍一頓。
「朕聽雍王說你曾經只是個街上的一個乞丐，是誰指使你去雍王府的？」
楚茉被皇帝這突如其來的話給搞懵了，語氣滿是錯愕與不解。
「啊？什麼指使？誰指使？陛下，臣女是被誰指使的？」
皇帝緩緩眯起雙眼，暗沉的眸光如同寒潭，沉沉地落在楚茉身上。
帝王威壓驟然鋪開，壓得周遭空氣都凝滯下來，眾人大氣都不敢喘。
楚從寧也被驚到了，不明白皇帝為什麼會這麼問。
「區區一個乞丐，可沒有那個膽子敢去攀雍王府，若不是有人指使還是什麼？」
楚茉茫然的眨了眨眼，「臣女確實只是個乞丐，但臣女膽子也不小啊。」
她微微偏頭，眼底帶著一絲直白的疑惑，從容反問，絲毫沒有面對九五之尊的惶恐。
「為什麼乞丐膽子一定要很小？臣女不明白。」
「世人總覺得乞丐生來卑微低賤，便該膽小怯懦，畏畏縮縮，見了貴人便要低頭躲閃，任由旁人欺辱。」
「可那些只是他們活下去的手段罷了，若能有選擇，誰願意整日畏畏縮縮，看人臉色，卑躬屈膝？」
「生來卑賤，無衣無食，無依無靠，若是不膽小避讓，不低頭示弱，早就凍死街頭，餓死路旁了。」
「世人看見乞丐的怯懦，便嘲笑他們懦弱，卻從沒人想過，他們從來沒有選擇的權利。」
「陛下，臣女打從有記憶起就一直乞討為生，見過太多同類，他們不是天生膽小，他們只是想要活著，可是活著太難。」
頓了頓，楚茉繼續道，「沒有人指使臣女，臣女只是不想一直苟活，想為自己賭了一把，臣女聽聞雍王府家風清淨，雍王后院沒有側妃妾室，所以臣女選擇了雍王府。」
「若是成功，那麼臣女就會擺脫乞丐的身份，若是失敗了，想來雍王府也不會在意一個乞丐，只會把臣女趕出王府。」
幾句話下來，楚茉說的不卑不亢。
皇帝看著楚茉，她的頭髮亂了，衣服也被她扯得有些歪斜凌亂，整個人看著有些狼狽，但她眼睛很亮，像是一匹未曾馴服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