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國公夫人聞言,蹙眉怔住。
她昨夜守在病床前,少宇醒過來後只說是楚茉推他,從未提過是自己先動手推人。
她一時語塞,卻依舊不肯鬆口退讓,語氣強硬依舊。
「無論過程如何,歸根結底,是你女兒親手把我兒子推向殺手,害他重傷致殘,這是鐵一般的事實,做不得假。」
柳竹蓉放下茶盞,瓷底落桌,發出輕輕一聲脆響,她眸光微涼,淡淡看著情緒激動的信國公夫人,語氣不急不緩。
「夫人只看結果,不看前因?當日刺客近身,生死一線,是令郎先起歹心,欲將我女兒推去擋劍,拿旁人性命換自己平安。」
「我女兒一介弱女子,被逼到絕境,難道站著等死才算懂事?才算沒錯?」
一番話懟得信國公夫人臉色青白交加。
她哽了半晌,依舊不肯認輸,紅著眼眶強硬辯駁。
「就算我兒先前有錯,他也只是一時慌亂自保,你女兒反手一推,是蓄意害人。」
「如今我兒右邊胳膊筋骨受損,往後再也提不了重物,再也不能習武,仕途皆受影響,這難道還不夠慘?」
「有錯在先,不代表可以被人廢去一臂,你們雍王府,今日必須給我一個說法,一個補償。」
柳竹蓉眸光冷沉幾分,寸步不讓,「令郎起心害人在先,自作自受,我女兒能從刺客刀下活下來,已是萬幸。」
「若是當日她沒能躲開,如今躺著重傷垂危的,便是我王府的姑娘。」
「夫人要討說法,那我王府,又該向誰討說法?」
兩廂對峙,各執一詞,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信國公夫人氣得渾身發顫,眼眶再次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
「好,好一個能言善辯,我兒如今臥病在床,日夜疼得輾轉難眠,險些廢掉一臂,你們卻半點愧疚都沒有。」
「此事,我絕不罷休,我定會上書告到大理寺,上告陛下,我定要為我兒討回公道。」
說罷,她狠狠一甩袖,轉身離去。
正廳瞬間恢復寂靜。
柳竹蓉望著信國公夫人憤然離去的背影,輕輕嘆氣,轉頭看向屏風方向,低聲道。
「出來吧。」
楚茉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她笑嘻嘻的上前。
「娘,你放心,這件事我會解決的,過不了幾天她就沒時間來找我麻煩了。」
柳竹蓉捏了捏她的臉,輕聲詢問。
「昨天害怕嗎?」
楚茉搖了搖頭,「不怕,有三哥在呢,沒人能傷的了我。」
柳竹蓉笑了笑,叮囑道,「這幾日皇城戒嚴,就在府里好生休息吧,若是要出府就多帶一些人。」
「我知道了,娘。」楚茉乖巧點頭。
回到韶華院,楚茉迅速寫了一封信。
然後來到窗戶邊,打開窗戶把頭伸出去,輕喊了一聲,「暗衛大哥,你們在不在啊,在的話吱個聲。」
她也不知道在王府還會不會有暗衛跟著自己。
憑她的武功,也察覺不到暗衛蹲在哪裡,只能試探性的喊兩聲。
下一秒,一道黑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楚茉跟前,嚇得她虎軀一震。
「郡主。」暗衛朝楚茉拱了拱手。
楚茉拍了拍自己被嚇到的小心臟,把手中的信交給他。
「你幫我把這封信送到信國公府大小姐南恩允手中,記住,一定要親自把信送到她手中。」
暗衛接過信,下一瞬閃身離開。
但他並沒有聽從楚茉的吩咐把信送到南恩允手中,而是去雪松院找楚西樓,稟報此事。
楚西樓瞥見他手中的信,淡淡吩咐,「以後楚茉吩咐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不用來向本王匯報。」
暗衛拱手應下,「是,屬下明白了。」
—
三天後。
信國公夫人突然染了急病,一夕之間臥病榻上,高熱不退,神志昏沉。
國公府中人心惶惶,連忙加急請宮中太醫上門診治。
可接連數位太醫輪番給信國公夫人把脈施針,怎麼也查不出半點癥結根源,脈象紊亂詭異,身上也沒有病痛徵兆,卻生機寸寸流逝。
眾人束手無策,最終只能無奈搖頭,告知府中下人,脈象衰敗無力,藥石無醫,讓府里早早備下後事。
信國公夫人生病這件事於偌大京城而言,不過是一樁微不足道的小事,沒有引起外界大規模的注意。
又熬過短短三日,昔日盛氣凌人的信國公夫人,終究是撐不住了,深夜時分驟然咽氣,徹底病逝。
第二日消息悄然傳入雍王府。
楚茉聽聞噩耗的剎那,眼底飛快掠過一抹驚訝。
沒想到南恩允行事竟這般狠厲果決。
這麼快就解決了信國公夫人。
這才六天啊。
楚茉起身去找柳竹蓉,正好見她往外走。
「娘,你要去信國公府嗎?」
「嗯,信國公夫人離世,我總是要去一趟。」
雖說她很不滿那日信國公夫人盛氣凌人的言辭,但這些人情世故她不能不做。
備下弔唁喪禮,準備去信國公府弔唁。
「我也想去。」楚茉拉著柳竹蓉的手。
「好娘親,帶我一起去吧。」
柳竹蓉好笑的看著她,「好,一起去。」
「不過去了後可不能鬧事,死者為大知道嗎?」
「知道啦。」楚茉認真點頭。
她是去找南恩允的,不是去鬧事的。
信國公府距離雍王府不是很遠,母女二人很快就到了。
國公府外也停了許多馬車,都是來弔唁的。
楚茉跟著柳竹蓉進入國公府來的靈堂,一抬眼就看到站在一旁穿著素淨白衣的南恩允。
她朝她眨了眨眼睛,給了她使了個眼神。
南恩允沒想到楚茉竟然也會來,朝她輕輕點頭。
半刻鐘後,南恩允率先找了個機會離開。
楚茉見狀,和柳竹蓉打了聲招呼後跟上南恩允的步伐。
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靈堂。
靈堂進進出出了很多人,沒人注意到她們。
南恩允帶著楚茉來到一處沒人的地方。
「郡主,找我有事嗎?」
楚茉輕咳一聲,壓低聲音說道。
「也沒什麼事情啦,我就是想跟你說,如果你以後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了,可以派人來雍王府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