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嬪看著七皇子虛偽至極的模樣，冷冷扯動唇角，露出一抹悲涼又嘲諷的笑。
「別演了。」
「我已經請了宮外隱匿的大夫，悄悄看過我嘔出的鮮血。」
「血里有毒，且，還是藥性陰柔，極難察覺的慢性毒藥。」
「這種慢性毒藥會日積月累，慢慢蠶食我的氣血，耗損我的性命，無聲無息讓人以為我只是生了病，根本查不出異樣。」
安嬪眼神異常的冰冷，「你早就知道淑妃是你生母了吧。」
「你是覺得你已經長大了，而我這個無權無勢又沒有寵愛的養母徹底沒用了，你想要討好你的生母，所以便要殺了我，對吧。」
隨著安嬪的最後一句話落下，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七皇子身上。
有震驚，有不可思議，有憤怒，有害怕，有鄙夷，有不屑。
就算安嬪不是七皇子的親生母親，但也是把他養大的養母啊。
養育之恩重比山海，堪比生恩。
可他竟然狠心至此，暗中給安嬪下慢性毒藥。
這等行徑，形同弒母。
一時間，在場所有人心底都浮起一絲忌憚。
一個連悉心養育自己，待自己恩重如山的養母，都能毫不猶豫，狠下心腸暗害毒殺的人，心性該是何等涼薄陰翳，無情無義？
這般心狠手辣，忘恩負義之輩，心中沒有底線，日後若真成了太子，或者坐上九五至尊的龍椅，豈會善待朝臣，體恤宗室，悲憫天下蒼生？
七皇子根本沒有資格成為太子，更不配執掌萬里江山，做這天下的下一任帝王。
這是在場大部分文武百官的心聲。
七皇子敏銳無比地察覺到了周遭所有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那些目光沒有往日的善意，滿是冰冷和極致的厭棄和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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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一白，忍不住後退一步。
「夠了。」皇帝拍案而起，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安嬪，太醫院的太醫已經去給你看過，你並沒有中毒，你只是生病了。」
「小七，你母妃病了，把你母妃扶下去好生照顧著吧。」
若不是文武百官們都在場，不好做的太過分，他早就讓御林軍把她拖下去。
七皇子捏了捏拳頭，低頭應聲，「是，父皇。」
他又上前一步，緊緊捏著安嬪的胳膊，把她拉起來。
「母妃，我是你親手養大的，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
「你沒有中毒，你只是病了，我扶你下去休息吧。」
安嬪用力的甩了甩，可她身體本就中了毒，十分虛弱，根本甩不動七皇子的手。
她一咬牙，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甩在七皇子臉上。
「啪——」
七皇子的臉上瞬間多出了一道紅色的巴掌印。
皇帝見狀，大聲怒喝，「放肆，安嬪，你竟敢以下犯上，你安家活膩了不成。」
安嬪忽然捂著臉大笑起來，「安家？陛下以為我會在乎安家？」
當年若不是安家逼她進宮，她原本可以嫁給與她互生情愫的鄰居家哥哥，哪怕他後面移情別戀，她再不濟也是當家主母，她會有兒有女。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親生女兒被故意抱走，受盡虐待，她稀里糊塗的把別人的兒子當成自己的親生血脈，盡心盡力的養大。
她這一生好像都很失敗。
七皇子摸了摸自己被打疼的臉，眉眼一片冰冷，還從未有人敢打他的臉。
他湊近安嬪，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道。
「母妃不在乎安家，總會在乎五公主吧。」
安嬪抬眼瞪著七皇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你終於露出你原本真面目了。」
七皇子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安嬪也不在乎他回不回自己的話了。
她捂住嘴巴用力的咳嗽的兩聲。
五公主見狀，不由得擔憂的喊了一聲，「母妃……」
安嬪朝她笑了笑，把手往後藏了藏，無人發現她手中有方才她咳出來的黑血。
她抬眸望著滿臉陰沉的皇帝，「陛下，臣妾入宮二十年，一直安分守己，從未做過一樣出格的事。
「今日臣妾便想做一件出格的事。」
安嬪目光落在旁邊柱子上。
「逼死我的，是七皇子趙鈺！」
撂下這句話，她趁著所有人防備不及，猛的衝過去狠狠地撞到了柱子上面。
「啊！」
沒人能想到安嬪會撞柱自殺，在場的眾多夫人小姐們被這一幕嚇得不輕。
太后猝然起身，滿臉震驚的看著撞柱自殺的安嬪。
皇后眸光微微動了動，眼裡閃過一抹看好戲的精光。
皇帝差點沒被氣死。
嬪妃自殺是後宮大忌，還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自殺。
她是半點沒把他放在眼裡。
她就死吧，可她臨死之前還說是小七逼死了她，她這是要陷小七於不義啊。
不出一個時辰，逼死養母的名聲，怕是要傳遍整個京城了。
楚茉驚住。
安嬪自殺了？
自殺之前還說是七皇子逼死了她。
這……她不管五公主了嗎？
「母妃！」
五公主目眥欲裂，猛的推開御林軍，跌跌撞撞的跑過去，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安嬪，她手足無措，淚珠沒有大顆滾落。
「母妃……求您別死，求您別死。」
安嬪大口大口的吐血，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氣，她抬起手，想要再撫摸一下五公主的臉，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五公主見狀，低頭把手放在她的手心，哭著開口。
「母妃，母妃……」
安嬪唇角勾起，聲音細若蚊蠅。
「別……別怕，會有人……保……保護……」
她體內的毒深入肺腑，已經解不開了。
她早晚都得死。
若她的死能換的那人來保護女兒，是值得的。
安嬪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艱難地微微抬眼，努力睜大雙眼看著五公主。
眼前人影層層模糊，光影晃蕩重疊。
她仿佛回到了剛被診治出懷孕的那一年。
她十月懷孕生下的女兒，她連一眼都沒有看過，便被調換走。
恨。
怎麼能不恨呢。
她眼睫輕輕一顫，再也無力支撐，微抬的手也慢慢垂落。
可，她也好遺憾，沒有早點發現真相，沒能陪著自己女兒長大。
「啊—————」
五公主察覺到安嬪氣息全無，她跪坐在地上，緊緊的抱著她的身體，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杜鵑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