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怒道，「一派胡言，她瘋了，你也瘋了，瘋子的話你也信？」
皇后態度堅硬，分毫不讓，「陛下，哪怕五公主真的瘋言瘋語，可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她的生母不是淑妃，而是安嬪，這件事不是小事。」
「臣妾認為，應該聽五公主把事情說完，還要把淑妃和安嬪都叫過來解釋清楚。」
「若五公主說的是假的，那麼自然皆大歡喜。」
「若五公主說的是真的，那麼淑妃或者安嬪簡直是膽大包天，敢私下調換皇子和公主。」
「她們敢如此膽大，臣妾合理懷疑，七皇子和五公主是否真的是皇室血脈。」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安靜如雞。
眾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看著高台上正在對峙的帝後二人。
楚茉也驚呆了。
皇后娘娘真的是什麼話都敢說啊。
她就不怕陛下一怒之下廢后嗎？
仔細想想皇后娘娘的身份。
哦，好吧，皇后娘娘確實不擔心陛下廢后。
因為她娘家是三公之一的齊國公府，齊國公是她親兄長。
再加上皇后身為中宮皇后這麼多年，從未出過錯誤。
她話里話外又都說是為了陛下著想，為了皇室著想。
除非陛下是瘋了，想要成為暴君才會廢后。
太后眼看著局勢不對勁，連忙開口。
「這是哀家的壽辰宴，哀家一年就舉辦這麼一次，你們是要毀了哀家的壽辰宴嗎？」
太后開了口，哪怕是皇帝也得給她一絲顏面。
「母后說的是，今日是母后的壽辰宴，豈容人放肆攪局。」
「侍衛呢，把這個瘋子抓走。」
守在殿外的御林軍聞聲走進大殿。
御林軍不像宮裡的太監有顧慮，他們快速把五公主手中的簪子給奪走，押著她離開。
皇后皺起眉頭，終究還是沒再開口，重新坐了回去。
她費盡心機讓太后答應舉辦這場宮宴，就是為了這件事。
現在七皇子生母是淑妃這件事已經暴露了，整個大殿的文武百官們都已經知道了。
想來聰明的人都已經猜到皇帝心愛之人是淑妃。
他為了保護淑妃和她生下來的七皇子，把所有人都給騙了。
古往今來，朝堂文武，世家權貴，宗室皇族，他們絕大多數人是絕對不想看到帝王有情的。
在他們眼中，帝王一旦動了真心，便會有軟肋，有偏愛，有徇私，有牽絆。
會亂朝綱，會破平衡，會寒眾臣之心，會亂天下法度。
臣子要的是公允無偏的君主，世家要的是一視同仁的皇權。
所以世人信奉，也逼迫著一個真理，那就是——
帝王必須無情。
無情，方能不被情愛裹挾，不被私慾牽制，方能權衡朝野制衡四方，秉公斷事，鎮住萬里山河，方能坐得穩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守得住這錦繡萬里的江山。
有情便是軟肋，深情便是禍端。
這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容不下溫柔繾綣，容不下私心偏愛。
而皇帝深愛淑妃，甚至愛屋及烏的愛她所生的皇子，是他們最不想看到的。
從今日起，朝堂該亂起來了。
就在眾人以為此事落定時，大殿外傳來一道虛弱又堅定的聲音。
「住手！」
「放了我的女兒！」
五公主猛的回頭，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孱弱身影，她愣了愣。
皇后原本都要放棄了，突然見到安嬪來了，頓時來了精神，搶先開口，道出她的身份。
「安嬪，你怎會來此？」
安嬪？
這是安嬪娘娘？
大殿裡文武百官們也來了精神。
楚茉咬著筷子，眼裡迸發出一抹極亮的精光。
安嬪都來了，看來這齣戲還沒有落幕。
安嬪被宮女扶著一步步來到五公主身側，看著她那雙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眼睛，心中顫動，她抬手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臉，溫聲道。
「別怕，娘來了。」
說著，她看向抓著五公主雙手的御林軍，厲呵。
「放了她。」
御林軍沒動，他們只聽從皇帝的吩咐。
但安嬪攔住了去路，他們也不敢對宮裡的娘娘動手動腳，只能僵持著。
高台上面的皇帝已經面色鐵青，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怒火。
「安嬪，你在鬧什麼，還嫌不夠丟人嗎？」
安嬪朝皇帝跪下了去，聲音悲憤，「陛下，臣妾十六歲入宮，伺候了您二十年，臣妾捫心自問沒有做錯一件事，您為何要如此對待臣妾。」
皇帝意識到安嬪要說什麼，大聲怒斥。
「住口，你給朕住口。」
安嬪像是豁出去了，大聲道，「陛下，您不顧臣妾的意願，把臣妾的女兒和淑妃的兒子調換，就為了保護淑妃和他的兒子。」
「臣妾以為七皇子就是臣妾親生的，這些年臣妾對七皇子掏心掏肺的好，庇佑他長大。」
「他幼時得了風寒發熱，臣妾在他床邊守了一天一夜不敢合眼。」
「臣妾把他當眼珠子疼，可到頭來卻發現他不是臣妾親生的。」
「若是淑妃對臣妾的女兒好也就罷了，臣妾認命了，可淑妃卻虐待臣妾的女兒。」
「陛下，你睜開眼睛看看啊，五公主也是您的女兒啊，您為何要放任淑妃虐待您的女兒。」
「安嬪，給朕住口！」皇帝額頭青筋暴起，眼裡泛著凌人的寒意。
七皇子猛的起身，上前來到安嬪身邊，想要把她扶起來拉走。
「母妃，我才是您的兒子，五公主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瘋了，瘋子的話是不能相信的。」
「滾開，你別碰我。」安嬪推開他。
力道不算重，卻帶著極致的厭惡與決絕。
七皇子猝不及防後退半步，眼底的乖巧溫順瞬間僵住。
安嬪虛弱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鎖住眼前親手撫育，耗盡半生心血悉心教養長大的孩子。
「我身上的毒，是你做的吧。」
七皇子瞳孔驟然一縮，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和心虛，快得讓人幾乎捕捉不到。
他立刻垂下眼帘，擺出一副茫然無辜，滿心擔憂的模樣。
「母妃您在胡說什麼，您只是生病了，身子虧虛久了才久久不愈，怎麼會中毒？兒臣又怎麼敢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