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宗忱的執著,楚茉抓了抓腦袋,心裡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不是對宗忱的煩躁,而是對自己的煩躁。
她為什麼要這麼聰明這麼漂亮這麼善良這麼優秀啊,她要是平凡一些,宗忱就不會喜歡她了。
哎呀。
好煩好煩好煩。
這個世界為什麼不能把她給刪了。
楚茉沒招了,是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說了。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因為她的拒絕,宗忱會哭啊。
她是個心軟的老實女人。
最是不想看到男人哭了。
宗忱壓下心裡翻湧的酸澀,低頭不敢再看楚茉,怕再看到她眼裡的冷漠絕情,會潰不成聲。
「我想用掉最後一個人情可以嗎?」
「嗯?什麼?」楚茉一愣。
「我想用掉最後一個人情,請郡主給我一個可以追求你的機會,別……這麼輕易的趕我走。」
宗忱聲音輕得像風雪,卻清晰的落在楚茉耳里。
她微微一頓,眉頭輕蹙,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你確定要用掉這個人情?」
「是,我確定。」宗忱聲音堅定。
他救郡主是他的本意,本就沒有想讓郡主欠他人情。
「我父親只有我母親一個妻子,未曾納過妾,我將來也會和我父親一樣,不會納妾。」
「我知道口頭上的一句保證聽上去很敷衍。」
「但……郡主,信我一次,給我一個機會好嗎?」
楚茉指尖摩挲著懷裡溫熱的湯婆子,暖意透過錦布傳來,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宗忱在想她是不是在想怎麼拒絕他。
他偏過頭捂著胸口,好想吐血,但又怕嚇到郡主。
楚茉突然身子往前傾,猛的湊近直抵到宗忱眼前。
她微微蹙著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目光定定看著他的雙眼。
宗忱看著楚茉突如其來的動作,有些愣住。
風雪從外面卷進來,拂動楚茉披風的邊角。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宗忱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著雪後清冽的氣息,距離近得他幾乎能看清她纖長的睫毛。
方才心口翻湧的落寞酸澀,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滯,原本已經沉下去的心,又猛地懸了起來。
郡主……這是要做什麼?
四目相對,外面的風雪簌簌作響,周遭安靜得只剩下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楚茉就這麼踮起腳尖,微微前傾著身子,一瞬不瞬盯著宗忱,好像要把他看穿,看看他到底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宗忱眼底的紅痕還未褪乾淨,殘留著哭過之後的濕潤,目光裡帶著茫然,又藏著一絲微弱,不肯熄滅的期盼。
「郡主,你答應我了嗎?」他微微低頭望著她,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楚茉沒說話,又湊近了他一些。
下一瞬,兩人鼻尖的距離又拉近了幾分,只要他們兩人任意一人往前湊近一分,都能親到對方的嘴唇。
宗忱下意識的咽了一下口水,隨後屏住呼吸,放在兩側的手微微握緊,半分都不敢動彈。
楚茉皺著眉盯著宗忱看了好半晌,才慢慢站直身體。
「行,我答應你了。」
宗忱眼睛亮了亮,揉了揉發紅的耳尖,輕輕吐氣,溫聲道。
「多謝郡主肯給我這個機會。」
「嗯。」
楚茉握了握手中溫熱的湯婆子,朝宗忱頷了頷首。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宗忱立馬道,「我送郡主。」
楚茉沒有拒絕。
宗忱把楚茉送到王府馬車旁,看著她上車。
楚茉坐上馬車,馬車裡的暖意驅散了外面的寒氣,她吐出一口渾濁之氣,隨後打開車窗,垂眸看向宗忱。
「宗忱,我再給你最後一次可以後悔的機會,你確定要用掉最後一個人情嗎?」
「確定。」
宗忱想也不想的就開口,目光落在楚茉身上,瞳仁清亮,帶著一股不肯輕易作罷的執拗,滾燙又認真。
「郡主已經答應我了,可不能反悔。」
楚茉肩頭微微塌下,聲音略顯一絲無奈。
「我不反悔,你加油吧。」
答應就答應吧。
他追他的,她不同意不就行了。
誰也別想壞她自由的道心。
宗忱暗暗鬆了口氣,聲音溫和,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會努力的。」
他會努力讓郡主看到他的真心。
啪——
楚茉猛的關掉車窗,吩咐車夫駕車離開。
宗忱笑了一下。
風雪落在肩頭,帶來一絲涼意,可他卻覺得一點也不涼,心裡暖暖的。
他靜靜地站在路邊,目光遙遙望著王府馬車漸漸駛遠,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淺淺的轍痕,一點點消失在白茫茫的路的盡頭。
回到王府,楚茉脫掉披在外面的披風,一頭扎進軟榻上。
好煩。
她現在腦子裡都是宗忱那些話。
他為什麼要喜歡她。
真的好煩。
她都已經明確的拒絕了他很多次了,他為什麼還要喜歡她。
真的好煩。
他竟然還要用掉最後一個人情,就是為了讓她給他一個追求她的機會,他腦子到底怎麼想的。
真的好煩。
他最後還說他會努力的,他努力什麼,努力追求她?
真的好煩。
他到底聽不聽得懂人話啊。
真的真的真的好煩。
楚茉心裡煩死了,在軟榻上面扭來扭去的,把自己快扭成了一條蛆。
菊花端著熱茶進來,看到楚茉這般模樣,奇怪的問道。
「郡主,您這是怎麼了?」
楚茉趴在軟榻上面,眼神望著頭頂不說話。
菊花將托盤裡盛著熱茶的白瓷杯輕輕擱在一旁的茶几上,緩步走到軟榻跟前,屈膝跪坐下來。
「您是在想宗世子嗎?」
她伺候郡主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早摸透了自家主子的性子。
郡主待下人卻素來寬厚溫和,極少擺架子,是以她此刻問話,也比往日大膽了幾分。
楚茉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否認,只是低聲輕嘆。
「他真的好煩。」
菊花望著楚茉神色,淺淺笑了笑。
「郡主若是喜歡宗世子,可以跟王妃說,想來王妃是不會拒絕的。」
「奴婢的母親跟奴婢說過,將來若要成親就要選擇喜歡自己的,而不能選擇自己喜歡的,奴婢瞧著宗世子對郡主很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