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年只覺得,這兄妹倆不愧是親生的。
逼婚和逼離婚的手段,都同出一轍的一致。
「曲先生……」
對方這麼大的敵意,這時候再叫哥,聽起來像挑釁。
沈溪年斟酌了幾秒。
剛開口,被曲珊溶打斷了,「哥,這事還是我來說吧。」
「其實是我要結婚的。」
曲宴舟轉頭看向妹妹,眸色沉了幾秒,冷聲問:「理由。」
「先下手為強。」曲珊溶深吸一口氣。
腦子一扔,咬牙切齒,一鼓作氣道:「現在相親市場情況太嚴峻了。」
「舅舅之前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要不就是隱婚了,要不就是我看不上的。」
「今天早上聽舅舅說,沈溪年是青年醫生里的最優秀的,我一想,確實是,所以就腦子一熱。」
沈溪年在一旁看著,只得低笑,第一次覺得,曲醫生還挺有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天賦。
「合適?」曲宴舟像是聽見了什麼地獄笑話一樣,扭頭看向沈溪年。
剛好看見沈溪年輕輕挑動的眉梢。
懷疑自己的耳朵,問:「他合適?」
要不是天天聽曲珊溶在耳邊罵這個死對頭,他還真信了這個理由。
被曲宴舟注視著,曲珊溶心不慌眼不眨。
點頭說起,「舅舅電話里沒跟你說嘛,早上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在趙主任辦公室撮合我倆呢。」
說了。
曲宴舟跟妹妹確認道:「可你當時跟舅舅說的是,你另外有喜歡的人。」
曲珊溶:「……」
就要說到她不願意面對的抓馬事件了。
閉了閉眼,她從兜里拿出手機,「哥,非常巧,見了面,我才發現他倆其實是一個人……所以我們不是沒有感情基礎。」
曲宴舟順著妹妹的話,看向手機屏幕。
看表情,大概是用了好幾秒才接受這件事。
可律師就是律師,喘息間,就調整好了情緒。
再抬眼時,臉上絲毫再看不出震驚。
冷聲道:「網上好友這件事是不是一方的陰謀算計,尚且不論。但,聊得來不叫合適。」
「之前是你自己說的,骨科和神外天生不對付。」
曲珊溶不吭聲,曲宴舟就提醒她:「是誰說的,神外是最接近上帝的藝術家之手,而骨科是一群擁有無菌意識的掄大錘的鐵匠。」
「嗐!」再提起這個,曲珊溶自己也覺得尷尬,昧著良心說道:「其實想了想,都是醫生哪分什麼三六九等,之前是我狹隘。」
曲宴舟看著妹妹眼睛,一咬牙根,「你還說,他攀比心太強……」
曲珊溶對答如流,「愛卷?恰恰說明他有上進心!」
自己這個妹妹向來有把黑的說成白的的本事。
曲宴舟氣笑,「小肚雞腸?」
「誤會。」曲珊溶打斷,「那件事,醫務科出面,已經解釋清楚了。」
曲宴舟臉色微沉,「說話難聽總是個人品質問題了吧?」
這個是事實。
她也說不出昧良心的話,曲珊溶想了想,委婉道:「其實也沒有那麼難聽。」
「沒事哥。你還不了解我嗎,我比他說話還難聽呢!」
「而且,現在的醫患關係緊張,醫生說話嚴謹,換個角度想,也叫病人負責。」
有生以來,妹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這麼維護另外一個男人,曲宴舟臉黑了個徹底。
冷笑了一下,還要繼續開口道:「還有……」
知道哥哥故意這麼說,是故意讓沈溪年在一旁聽著,為難他。
「沒有了,哥!」
偷摸領證這件事是她做得不對。所以她也就就任由哥哥發了會兒火。
可再說下去,也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
曲珊溶給哥哥使了個眼色,劇烈搖頭。
兄妹倆私下這些話都說出來,她面子就要保不住了。
曲珊溶商量懇求的語氣,問:「哥,其實很多話我當初都不是這個意思,咱還是別誇大其詞、借題發揮了。」
說了半天話,曲珊溶嘴角有點干。
曲宴舟看了她一眼,遞了一杯水過去,視線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沈溪年。
「那也要沈醫生給我提供這個『題』,我才能借的到。」
兩相對視。
曲宴舟靠在沙發里,視線定格在沈溪年臉上, 「沈醫生,我很好奇,你給我妹妹灌了什麼迷魂湯。」
沈溪年想都沒想做答:「感情的事,水到渠成。」
「感情?」曲宴舟聽了一笑,「以你和我妹妹倆人在醫院關係,沈醫生喜歡我妹妹什麼?」
這是押到題了!曲珊溶在一旁聽著,鬆了口氣。
剛才沈溪年在咖啡廳里是怎麼說的來著?
什麼生命力,什麼波光粼粼的……那答案她聽著都能過關,忽悠曲宴舟肯定也沒問題。
她放下水杯,眼神期待地看過去。
可沈溪年卻沒有立馬回答。
認真凝神思考了幾秒後,答:「抱歉,還真一時想不出答案,畢竟愛是理性之外的存在。」
喜歡本就沒有為什麼。
因為『為什麼』是理性才能給出的答案。
如果一個人能解釋清楚為什麼愛上另外一個人,那人甚至可以愛上ai。
……沈溪年的嘴什麼時候這麼會說了?
曲珊溶聽完倍感震驚!懷疑這廝私下裡偷偷學了語言的藝術。
兄妹彼此足夠了解,她這點震驚,看在曲宴舟眼裡,只覺得可笑。
「沈醫生的情話確實很有迷惑性。」
「但我不可能把妹妹嫁給一個,連愛她什麼都說不出來的男人。」
沈溪年不卑不亢:「能說出理由也並不保險。」
「與其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我更願意跟曲先生聊一聊我的對於愛的理解。」
曲宴舟沒說話。
沈溪年自顧自地繼續:「我認為,愛沒有那麼複雜,愛是一種決定。」
「我決定要愛曲醫生,我就一定會深信不疑的愛下去。」
沈溪年這句話想表達的是,一個人,喜好和感覺會變,但三觀不會變。
「決定」這個詞,遠比愛的理由更堅定。
兩人相差4歲,年齡相仿,氣場相同。
這樣的對視,視線流轉間,一方是壓迫,另一方是承諾。
曲宴舟看了沈溪年片刻,氣場緩和了些。
「恕我直言,你和我妹妹並不合適。」
沈溪年平靜的陳述,「我們很聊得來。」
「婚姻是需要物質基礎做保障的。沈醫生收入不高吧?」
「尚可。」沈溪年點頭,把曲宴舟一直沒看的,他的徵信,和家庭情況的文件遞過去。
「醫生收入淺薄,但我母親還有點積蓄。」
曲宴舟沒看那些,「但我妹妹也不缺錢。」
「跟你一起生活,她三餐都不能按時吃上吧?」
家裡有一個人是醫生就夠忙了。
夫妻倆是雙醫生家庭的生活模式,曲宴舟太懂了。
他小時候有時候一周都看不到父母幾面。
沈溪年對答如流:「骨科還好,急診手術沒有那麼多,大多數都是擇期手術。我廚藝也不錯,曲醫生的三餐問題絕對不會受影響。」
「只保證吃和花費和養動物有什麼區別。」曲宴舟哼笑道。
「我妹妹需要的情緒價值和陪伴呢?」
咄咄逼人的架勢,曲珊溶自己在旁邊聽著,都覺得很恐怖了。
她哥的嘴,真不愧是干律師的呀!
一問接著一問,環環相扣。
再這麼問下去,天黑可能也沒個決斷。
「……哥。」
生怕下一秒曲宴舟最後總結語還是要說什麼,讓沈溪年不孕不育,去撤銷婚姻的話,曲珊溶小聲開口把人攔住。
兄妹倆對視一眼。
曲珊溶抿了抿唇,使出殺手鐧。垂著眼睛,表情委屈。
「哥,都領過證了。」
言外之意,別為難人了。
低低的語調,曲宴舟看了妹妹一眼。不說話了。
最見不得曲珊溶這副表情。
很小的時候,他們倆也時常鬧彆扭。
但不管什麼時候,不管他多生氣,只要一看見曲珊溶癟著嘴,他都會立馬就沒了脾氣。
視線在曲珊溶臉上停留了幾秒。
曲宴舟一嘆氣,妥協。
「行,不為難。」
起身,回了趟書房,半晌再回來時,手裡也拿著一個文件袋。
「不過,既然結婚了,那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