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禮之今年做骨科的住院總。
住院總就是24小時住在醫院裡，負責科室的所有行政和會診工作。
昨天晚上，裴禮之回值班室想了一宿，愣是沒想明白寧惜那句話是啥意思。
想不明白也不想了。
上午八點半有會診，他早早等在會診室里。
坐下不久，曲珊溶推門進來了。
看見神外來會診的醫生是曲醫生，裴禮之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你們沈主任呢。」把會診本放在桌面上，曲珊溶就近拉開了個椅子。
「可能快到了。」裴禮之看了眼時間。
八點半整。
沈主任平時不遲到的。
更不會在跟曲醫生的會診上遲到，落她話柄。
裴禮之起身，「曲醫生你坐一下，我去辦公室看一眼。」
曲珊溶點頭。
會診室就在沈溪年辦公室隔壁。裴禮之過去敲門。
沒人應。
他掏出手機給沈溪年打電話。
手機鈴聲從屋裡傳出來，就是沒人開門。
裴禮之推門進去。
沈溪年手機放在桌面上，屏幕亮著，可人不在。
好吧，裴禮之掛斷電話，轉身往外走。
轉身的剎那——
什麼東西似乎一閃而過！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聚焦在了主任的屏幕上。
一條微信預覽明晃晃躺在屏幕上。
小藝術家：【人呢？】
小、藝、術、家？
又不是溫柔甜心了？
裴禮之仿佛被十萬伏特高壓擊中一般，石化在原地。
辦公室門開著，趙護士長剛從病房出來，路過門外。
見裴禮之找沈溪年，問他：「裴醫生，找沈主任吶？」
「36床患者剛才下肢無知覺，沈主任緊急過去處理了。」
「啊。」裴禮之麻木地應了一聲，腦子回神，「啊！知道了。謝謝護士長。」
36床患者是「串聯性椎管狹窄」的癱瘓患者。
前天，沈主任剛給患者做過椎管減壓植骨融合內固定術。
他當時是一助。
明明昨天下午，患者雙下肢就能抬離床面，初步效果良好的呀。
怎麼突現下肢無知覺了？
脊髓半切綜合症？
裴禮之疾步往會診室里走。
「曲醫生——」
會診室里沒人，桌上的本還在。
曲醫生跟沈主任天生不對付。
這是不高興了？
裴禮之認真想了下，決定替主任解釋一句。
打曲醫生電話沒人接。
他一邊往病房走，一邊打開複合小組的群，添加了曲珊溶的微信。
病房沒人，護士說患者剛被轉去神外ICU。
裴禮之乘坐電梯上去。
NICU里，沈溪年正在患者床邊跟陳主任和曲珊溶溝通。
見裴禮之來，回頭瞥了他一眼。繼續道：「單側運動障礙伴有對側感覺喪失，脊髓半切綜合症。」
裴禮之站到沈溪年身後，聽著。
跟他剛剛的判斷一樣。脊髓半切綜合徵。
這是脊髓長時間受壓後血流驟變導致的「再灌注損傷」。
陳主任說：「那曲醫生說一下治療方案吧。」
「好的老師。」曲珊溶點頭。
給出治療方案，「甲潑尼龍靜脈滴注，每天1000mg。」
這是大劑量激素衝擊治療。
治療的核心是「大劑量、短療程」。
通過短期內給予遠超常規劑量的激素，先快速減輕脊髓水腫控制炎症反應，再慢慢調整神經營養。
這是當下治療的最好方案。
沈溪年也同意。
唯一的問題就是，大劑量激素治療期間，患者可能會出現一過性高血壓、高血糖、心律失常、電解質紊亂各種併發症。
因此，治療期間需密切監測生命體徵及各項指標。
沈溪年轉過身看向曲珊溶：「那就謝謝曲醫生了。」
……謝誰？裴禮之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一看旁邊站著的NICU的醫生也懵著呢，哦呵呵，原來不是他耳朵的問題。
那他主任這是要幹嘛啊！！！
病人監護，由NICU的醫生負責。
沈溪年不謝陳主任，也不謝NICU的醫護。
而是先謝了個，從頭到尾只說了兩句話的曲醫生！
問題是曲醫生還跟他一直不對付！
這是什麼以退為進的捧殺新招數？
裴禮之想不通。
難道說，兩個科室成立複合小組，主任決定做個體面人？
裴禮之錯愕地視線在兩人中間反覆游離。
「看什麼？」察覺到裴禮之視線落點長久地停留在曲珊溶臉上，沈溪年皺眉看過來。
「還不回去？沒工作了？」
「有。」
裴禮之點頭，麻木地轉身。
臨走前，聽見背後傳來了曲醫生的說話的聲音。
「哦好的沈主任，這是你應該謝的。」
裴禮之心一抖：「……」
心底哀嚎，何苦啊主任！
咱何苦熱臉去貼曲醫生的冷屁股啊！
腦子又被重創了一次。裴禮之乘坐電梯回到骨科。
剛下電梯。
白大褂兜里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好友通過申請。
曲醫生剛同意添加了他的好友。
職業習慣，加上好友的第一件事，裴禮之點開曲珊溶資料，給她改了個備註。
——神外曲醫生。
想了想，又加了一個括號：神外（大魔王）曲醫生。
保存，退出。
正打算重新跟曲醫生約一下會診時間。
視線無意間瞥過曲醫生的朋友圈。
嗯？
一排視頻嗎？
像他們當醫生的，忙得根本沒有時間發朋友圈。
就算發也只是一些醫學科、院內動向和新聞轉發。
好奇，裴禮之點進曲珊溶朋友圈。
然後，被一連五條的喵咪視頻砸了一臉。
乳白曼基康。
堪稱貓界萌物！
裴禮之震驚。看不出來，曲醫生性子那麼可怕居然也會喜歡這種萌萌的東西。
他還以為會曲醫生會喜歡酷酷的大狗。
依次一條條點開視頻，他邊看邊評價。
嗯，確實可愛。
餅一樣的大臉，奶聲奶氣的叫聲，視頻是多角度拍攝的，還真是——
不！
等等！
裴禮之瞳孔一顫，天！這不對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