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沈溪年瞥了眼面前站得跟根電線桿子一樣直的裴禮之，問：「你犯錯誤了？」
從NICU回來，裴禮之一整天看他眼神都怪怪的。
沈溪年問：「下錯病歷了？還是行政工作失誤了？」
裴禮之一癟嘴搖頭，「都沒有。」
沈溪年繼續看著他。
那洞穿一切的眼神。裴禮之一咬牙，試探道：「主任，其實我是想問問你論文的事。」
「下班給你看。」
裴禮之今年又做住院總又要發文章，確實工作量太大。他想了想，覺得他那文章還是能搶救一下。
裴禮之搖頭，「其實也不急主任，不如周日休息我去你家裡找你？」
他之前去過沈溪年家裡送資料。
不是曲醫生視頻里的那個背景。
趙護士長給他提供了思路，說不定世界上真有花紋一模一樣的兩隻貓。
要想驗證是不是同一隻貓，只要知道沈溪年有沒有搬家就知道了。
改論文正好是一個方便的藉口。
「線上改。」沈溪年抬頭看了裴禮之一眼，「我周日有事。」
裴禮之：「下周也行！」
沈溪年抬頭看過來。
裴禮之小聲補充：「我主要是覺得，面對面效率更高，」
沈溪年沒說話，坐直，往後靠近椅背里。
手上的筆在桌面上點了點，盯著他看了兩秒，問：「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感覺沈主任察覺到了什麼，裴禮之不敢問下去了。
-
難得兩人都能準時下班。
到家時，沈溪年剛洗完手從衛生間裡出來。
黑襯衫，袖口沒扣，隨意挽著。
到家後還沒來得及換衣服，襯衫下擺扎進西褲里，剛好勾勒出勁瘦有力的腰身。
曲珊溶低頭看了眼自己，她今天穿了了一件黑色針織衫，收腰短款。
兩人衣服算得上是同色系。
沈溪年也發現了，多看了她一眼，問：「晚飯你想要吃什麼？」
糖醋排骨、清炒荷蘭豆、干煸魷魚再加一道蒸蛋。
視線在沈溪年勁瘦的腰間划過。
曲珊溶話到嘴邊改口問：「你吃什麼？」
沈溪年盯著曲珊溶看了幾眼，平靜道：「我吃的，你肯定不會喜歡吃。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挽著袖口往廚房走。
曲珊溶停在原地。
吃了幾天草，她其實真的有點饞了。
但主動認輸不行！要面子。
嗚……剛剛開口前她真的都想好了！只要沈溪年說「我單獨給你做」這話，她就借坡下驢下了。
結果！
什麼叫，我吃的你肯定不會喜歡吃！
在一個熱愛雄競、雌鷹一般的女人面前，怎麼能說「肯定不」這樣的詞。
這不是挑釁、不是藐視是什麼！
意思是在暗示她不健身，也不自律呢？
哈？！曲醫生拿得到世界頂級醫學院極優等榮譽，什麼苦吃不了！什麼耐受力沒有！
為了肌肉，拼了！
健身餐還更利於健康呢！
原地深吸一口氣，曲珊溶悲痛轉身，下定決心：「不了，我就跟你吃一樣的。」
「你確定？」沈溪年剛拉開冰箱門。
轉身的縫隙里，曲珊溶看見了滿滿一冰箱的有機食品。
心裡「哇」的一聲差點就哭出來。
但面子上還得裝，「嗯嗯確定。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們男醫生需要健身，我也很有職業道德的好吧。」
「嗯。」視線定格在曲珊溶臉上。
沈溪年很認同她這句話。
神外科，女醫生要比男醫生優秀數倍，才能站在同樣的位置。
曲珊溶：「不過你少做點，我晚上吃的少。」
「好。」
沈溪年在廚房做飯，曲珊溶就回房間裡洗漱。
餓了一天，洗澡時候她肚子就咕咕叫了。
從浴室出來，頭也沒吹，第一時間拿起手機下單零食。
天殺的！
她總算知道沈溪年為什麼三十一還單身了！
誰能跟一天兩頓健身餐的自律精英過日子啊！
她甚至有些懷疑，沈溪年臥室里是不是還有一個體重秤。
下完單，又玩了會貓，沈溪年過來敲門。
「飯做好了。」
「來了。」
曲珊溶抱著貓起身，跟在沈溪年身後往外走。
背影，襯衫因為做飯堆滿了褶皺，她突然莫名有了一種這家裡很有煙火氣的錯覺。
曲宴舟也給她做飯。
但哥哥是哥哥。
沈溪年平時在醫院裡看著道貌岸然的，私下裡突然反差這麼大，還是不一樣的。
把貓放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曲珊溶拉開凳子坐下。
好餓好餓好餓，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餐桌——
煎魚排、絲瓜蝦仁雞蛋湯、彩椒西蘭花、糙米雜糧飯。
清湯寡水的。
突然感覺也不是很餓了。
抬頭幽幽覷了眼沈溪年。
哀怨加控訴的眼神，跟旁邊蹲坐著的弟弟幾乎一模一樣。
沈溪年借著低頭，壓了壓上揚的嘴角。
起身，回到廚房裡，端出兩個盤子。
糖醋排骨、素炒西蘭花。
「吃這個吧。」
不！屏住呼吸，曲珊溶看都不敢看那兩個盤子一眼，duang地低下頭，眼含熱淚地咬了一大口煎魚排。
「不用！我就愛吃健康食品。」
心裡……媽！沈溪年鹽都不放的！
哭。
邊哭邊慶幸。
幸好剛才飯前自己機智地補充了一句，她晚上吃的少。
不然一大碗吃下去，她今晚恐怕要交代在這了。
兩人晚上有工作。
沈溪年都做飯了。飯後，曲珊溶主動承擔收拾餐桌的任務。
「我來。」沈溪年伸手接盤子。
「不用，」曲珊溶側身躲開，「公平分配家務就行。」
這次不是因為較真。
曲珊溶說：「找同行的意義，就是為了互相體諒。」
「白天工作都挺累的，沒道理總讓一個人幹家務。」
是體諒，不是因為公平。
沈溪年默不作聲，盯著曲珊溶看了幾眼，「那謝謝曲醫生體諒我。」
那謝謝曲醫生疼我。
嗯？
是沈溪年普通話不標準還是她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