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曲珊溶挺認同的。
她跟寧惜說:「不過你不用羨慕哈,你肯定也會遇到的!」
能留在附醫,都是醫學生里最優秀的一批人。
高質量愛情,不就是她們大女人應得的嘛!
曲珊溶:「擇偶的本質是篩選。」
「男人就是要符合我們的擇偶框架,才有留在我們身邊的機會呀!」
「對!」寧惜狠狠認同。
兩人說了會話,各自開始下午的工作。
一安靜下來。
曲珊溶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發錯消息這事,雖然被沈溪年找藉口馬虎過去了。
但究其根本,還是她自己太不小心了。
從未在工作上出現過失誤。
這是頭一次。
對於事事都追求完美的她來說,有些難受。
心底隱隱竄起一股失落。
不想把情緒帶回家。進門前,她在走廊停頓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
「我回來了。」
「今天累嗎?」沈溪年應該也剛到家不久。
站在冰箱前,打算準備晚餐。
兩秒鐘沒聽見回復,拿著盒有機油菜走過來。
細細打量了曲珊溶幾眼,「怎麼了曲醫生?」
「不高興?」
明明調整好表情才進門的。居然還是被輕易看穿。
她癟了癟嘴,抬眸。
猝不及防地撞進沈溪年深邃的眼底。
他佇立在自己面前,身上是很好聞的沐浴露的味道。
剛洗過澡,頭髮凌亂的垂在眉眼上。
淺灰襯衫外面套了件白色開衫毛衣,棕色棉質睡褲。
很居家又很少年感的打扮。
又變裝。
還是校園款男主。
曲珊溶懨懨抬眸看了一眼。
一個「嗯」還沒答應出來。
臉上就落下了一個稍帶著涼氣的吻。
誒?眼睛微微睜大。
這個吻一觸即分,沈溪年笑著直起身,低著頭看她,「誰惹你了?」
自己惹自己了。
不過,美色當前,她心情好像有一點好了。
「沒事。」重重嘆了口氣搖頭。
發覺自己果然是顏控。
曲珊溶說:「我回房間洗個澡。」
「晚上吃香菇油菜,辣椒炒肉,芝士焗蝦仁可以嗎?」
「好。」
廚房裡的煙火氣,加上腳邊弟弟喵喵喵的叫聲,心裡最後那一點點鬱悶也被驅散。
洗好澡出來。
沈溪年正好關灶台的火。
白色毛衣,顯得他氣質溫和清冽,帶著些陽光。
視線半空相接。
見沈溪年眼神關切望向自己。
曲珊溶主動說:「沒人惹我,我剛剛在反思自己的粗心。」
就猜到這件事會影響曲醫生的心情。
沈溪年放下筷子,撈起正在餐桌下舔毛的弟弟,「抱抱貓?」
「洗過手了。」曲珊溶搖頭拒絕。
沈溪年瞭然。
起身,走到她面前,張開手臂,「那抱我。」
他這身白毛衣看著就很軟,曲珊溶輕輕掀眸,終於懂了沈溪年為什麼穿了這一身。
「幼稚。」別過頭。
心情早在洗澡前就好了。不然也不會說出來。
重新洗手坐下。沈溪年說:「放心,沒人多想。」
如此肯定的結論。
曲珊溶略微疑惑。
沈溪年解釋:「下班之前我問過裴禮之。他說,大家都在猜,複合小組組長已經私下定了你,所以我在跟你緩和關係。」
「剩下的人覺得,我真的有朋友需要拜託你。」
「所以不用擔心。」
發錯消息的是她,處理後續的是沈溪年。
默默盯著他看了幾眼。曲珊溶說:「總之,我以後會注意。」
沈溪年聞言眸色暗了暗。
頓了頓,半晌後斟酌道:「不如,借著今天群里的說辭,咱倆緩和一下明面上的關係?」
隱婚一輩子。
他不太想。
桌上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
見曲珊溶擰著眉思考,沒回答。
輕輕扯了下唇角,「沒事,不急,聽你的,先吃飯。」
「行行行。」曲珊溶語氣無奈,戳破:「別每次都玩以退為進這套。」
這麼多年對手,誰不了解誰。
想要什麼就直接說。
「裝什么小白花。」
掃了眼沈溪年的人畜無害的打扮,曲珊溶輕嗤。
男人噙著笑意的眸子盯著她看了幾秒,大大方方地承認,「有用就行。」
徹底被噎住。曲珊溶承認,美色加軟話,確實有用。
不想太縱容沈溪年。
飯後,她帶著筆記本先一步去了書房。
今晚一定要在知識的海洋里狠狠徜徉一圈,洗滌一下自己上頭的大腦。
也是真的有工作。
這幾天手術量大,囤積了很多隱形工作。
好幾份出院記錄都沒寫完。
她今天帶回了家。
沈溪年收拾好衛生,也拿了電腦進來。
難得安靜的晚上,兩人在書房裡,一人一邊工作,互不打擾。
弟弟就趴在她腳邊,時不時用尾巴搔弄一下她小腿。
寫出院病歷也不是什麼需要動腦的工作。
也不需要太專心。
弟弟掃她一下,她就用腳蹭一蹭回應。
固定的頻率,倆人玩得也挺開心。
直到又寫完一份病歷,發覺桌下好久沒有動靜了。
曲珊溶用腿勾了一下。
沈溪年不知什麼時候腿蹭到了她這邊。
她沒穿拖鞋的腳,直接赤裸地踩在他腳背上。
沈溪年側眸看他。
曲珊溶若無其事地別開目光。
沈溪年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就讓她踩著。
窗外樹葉颯颯地響。
冷白護眼燈下,弟弟尾巴重新掃了上來。
碰到了她的,也碰到了沈溪年的。
氣氛有些曖昧。
曲珊溶清了清嗓子,把腿挪開。
視線欲蓋彌彰地偏了偏,「那個……」
視線不經意瞥過沈溪年的電腦桌面,「你在審稿?」
她微微探身過去。
「嗯。」看曲珊溶扭曲的姿勢太累,沈溪年直接連人帶椅子把人搬到自己近處。
「你要看嗎?」
主動邀請。
「不看。」曲珊溶自己也是審稿人,平時看這些垃圾都看煩了。
她此刻關注的點沒有在稿件本身。
而是——
瞥了眼屏幕上打開的一小串網址。
曲珊溶震驚:「你是Chinese Journal of Orthopaedics的審稿人?」
《中國骨科雜誌》是骨科領域公認的權威期刊,是所有骨科醫生都仰望的權威象徵。
故而審稿人門檻極高。
能給這本審稿的,都是業內大受認可的專家。
她自己還只是二梯隊雜誌的審稿人。沈溪年就拿到頂刊審稿人身份了?
心裡兩秒消化了下這個消息。
曲珊溶低聲問:「沈溪年……你沒有在替爸審稿對吧……」
問完她自己都覺得當然不可能!
但還是問問……
沈溪年跟她對視,頓了頓,淡淡笑了下,「爸是編委。」
好優秀的爸!
審稿人是臨時工。編委是終身任期教授,不是一個含金量。
但審稿人也好讓人羨慕!
看出曲珊溶眼裡的羨慕和渴望。
怕讓她本就低落的情緒雪上加霜。沈溪年解釋說:「曲醫生別這麼看我。」
「我本來也沒有資格。運氣好,援藏期間積累了一些成績,才剛剛被邀請。」
援藏的成績。
知己知彼,這事曲珊溶知道。
沈溪年援藏期間,做了一台改良版的顱底凹陷手術。
顱底凹陷症,就是脖子最上端的那節骨頭,寰椎和樞椎,因為先天發育問題,像地基下沉一樣,向上頂進了顱骨。
壓迫到腦幹,病人就會出現手腳麻木、走路不穩的情況。
嚴重時甚至會猝死。
因為這個位置周圍全是椎動脈、延髓和神經,手術風險極高。
所以被叫做脊柱外科手術的禁區。
傳統手術,是給後路減壓。
脖子後面開刀,把壓迫神經的骨頭磨掉一些,給腦幹騰出空間。
但,這麼做只是拆牆,並沒有解決地基下沉的根本問題。
沈溪年當時做的那台改良後路固定技術,是改變了進釘的角度。
強行用鋼板和螺釘把下沉的「地基」強行提拉復位,並牢牢固定。
這台手術對醫生的三維空間感要求極高。
幾毫米的操作空間,徒手把釘子精準地打入顱底最厚的骨質位置,同時還避開重要的神經和血管。
偏差一毫米就是癱瘓或死亡。
所以他當初憑藉這台改良手術聘上副高。
曲珊溶也覺得正常。
不過還是羨慕。
聯想到兩人的職稱差,這股難受就更明顯了。
她嘆著氣趴在桌面上。
腦頂的髮絲都蔫蔫的。
沈溪年看著她笑,「曲醫生這時候又不嫌我老了?」
這話的意思,他本來就比她大了三歲呢。
況且,神外本身就是公認的外科天花板,培養周期最長的科室。
曲珊溶28歲就主治真的已經很逆天了。
道理她都懂。
只是,從小拿慣了第一,一時間有落差。
曲珊溶目光黏在屏幕上,委屈巴巴。
沈溪年看不下去,「別有落差。」
他說:「科室都不一樣。而且,只要定語加的足夠多,裴禮之都能當第一。」
沒反應過來。
沈溪年直接舉例:「比如附醫史上『思路最純粹』的住院總?」
好委婉的笨。
噗。曲珊溶被逗笑。
看她心情好,沈溪年就也跟著笑了下。
「嘟嘟,不用太高估我。也別太低估你自己。」
「你有的天賦,我同樣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