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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結婚了。」

2026-09-16 17:48:44 作者: 鷺今

  三月驚蟄,江城細雨紛紛。天氣預報說傍晚雨停,可到午間,絲毫沒見轉小跡象。

  時間已過十二點半,來住院部送飯的人依舊不少,林稚乘電梯上到九樓,跨出去,便是神經外科病區。

  護士站里小護士埋頭正忙,見到她,抬頭喊了句「林醫生」。林稚略略頷首以示招呼,繞過護士站,推開旁邊醫生辦公室的門。

  這個點,辦公室里只有個剛跑完會診的住院總在。

  林稚喊對方一聲:「還沒忙完?」

  「哪有忙完的時候,剛坐下來。」鍾婷在電腦前回頭,「你飯吃了?」

  「吃了,」林稚走過去,把打包的餐盒放到桌上,「喏,給你帶的飯。」

  帶的是宮保雞丁和韭黃炒蛋,摸摸盒蓋,餘溫猶熱。鍾婷扒拉著袋子作感激涕零狀:「林稚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姐妹。」

  「別演。」林稚對她的膩歪敬謝不敏,走回工位,拿杯子泡咖啡。

  這會兒暫時得閒,病區也安靜。

  鍾婷掰開筷子在旁邊吃,一邊看林稚站在桌邊忙。

  她人很白,頭髮又濃又黑,乾乾淨淨挽在後腦勺,露出纖細的脖頸。

  美女就是美女,就連抖個咖啡袋,儀態都那麼賞心悅目。

  吃了口韭黃,鍾婷問:「你一會兒幾點的手術?」

  「一點。」

  「那你沒時間午休了。」鍾婷喝口熱水順了順嗓子眼兒,「對了,剛才在七樓碰見心內的老總,又在跟我打聽你。」

  林稚到飲水機前接水,只隨意問:「他打聽我什麼?」

  「打聽你回來沒有,人家從你出國就在問呢。」

  一個月前,二院派出了十幾名醫護人員遠赴M國訪問交流,林稚也在其中。訪學團隊在那邊待了近三十天,直到前晚才返回國內。

  「我剛告訴他你回來了,他還說要請咱們喝奶茶。」

  「你沒要吧?」

  「哪能啊,」鍾婷有分寸,「他想追的是你,我怎麼好幫你答應。」

  林稚拿勺攪了攪咖啡:「下次他再跟你打聽我,你就告訴他我結婚了。」

  鍾婷一口飯差點沒嗆到,努力咽了咽才吐槽:「你好歹找個靠譜點兒的藉口,男朋友都沒見你談一個,誰會信你結婚?」

  「家裡聯姻,閃婚。」

  「說得跟真的一樣。你倒不如說你獨身主義,拒絕人還有誠意一點。」

  鍾婷呵呵,堅決不上當受騙,林稚聳聳肩,不再多加解釋。

  手機在旁邊震了下,屏幕被喚醒,提示微信收到一條消息。

  

  林稚撈過來瞄了眼,消息來自她那位便宜老公:【今晚你家吃飯。】

  她的新婚丈夫,打字風格跟他人一樣又冷又拽。

  林稚從來不是上趕著的性格,敲出幾個字回過去:【知道了。】

  喝完咖啡,差不多也快一點,林稚接到手術室那邊的電話,說病人已經送到。

  她快速沖洗了水杯,趕去手術中心,到的時候住院醫已經與巡迴、麻醉完成了三方核查,正在等待麻醉醫生對病人進行麻醉誘導。

  今天坐房間的麻醉醫生很面生,正乖巧站在那兒看主麻老師給藥。主麻是個年輕男人,扣面罩、推藥的動作乾脆利落,很快就將病人麻倒。

  林稚的目光不動聲色移到這位年輕的男醫生身上,對方似有所感,將沒推完的藥放回去,抬頭朝她看過來。

  他的眼型很利,眉骨鋒銳,看人時天然帶著一絲矜傲。而長年不見光的工作將他的皮膚悶得冷白,這樣一綜合,便少了幾許攻擊性,多出一些高不可攀的疏冷感。

  巡迴正在拆手套,見著林稚便說:「小林,抓緊時間吧,麻醉老師等好一陣了。」

  林稚眨眨眼,朝男人一笑:「沈老師,不好意思哈。」

  沈鏡池眉梢略揚,沒說一句話。

  林稚也不指望能得什麼回應,趁住院醫消毒鋪巾的時候,出去洗了手,回來換衣服上台。

  這台手術不複雜,暴露一個小時,關顱半個小時,中間瘤子是主任梁思敏來挖,全程順順利利,沒出任何紕漏。


  瘤子挖乾淨梁主任就離開了,他一走,手術室的氛圍瞬間鬆弛下來。

  巡迴護士看眼控制面板時間,心知今天不用加班,於是愉快地開啟了話題。



  林稚正在蓋骨頭,聞言說:「前天晚上。」

  「訪學順利嗎?M國好不好玩?」

  「都還行,就是白人飯太難吃了。」

  「不會天天都是土豆麵包吧?你回來沒約波火鍋?」

  林稚直了直酸脹的腰,準備給骨頭上釘子,「落地半夜十一點,我上哪約人吃火鍋。」

  巡迴打趣道:「你還怕約不到人?等著陪你吃夜宵的恐怕都能排隊了吧。」

  林醫生的美貌在二院可是排得上號的,從她剛來就有一波又一波的男同志獻殷勤。最誇張的時候據說神經外科每天都能收到匿名人士送的下午茶,可惜這麼幾年,誰都沒能摘下這朵花。

  巡迴護士看向林稚漂亮的眉眼,笑問道:「說真的,你喜歡哪種類型?要不要我幫你留意一下?」

  旁邊有人插話:「雯姐你天天待在手術室,上哪去幫林醫生留意。」

  「手術室里還缺男人?麻醉科這麼大一個帥哥瞧不見?」巡迴忽然cue到角落裡安靜當背景板的男人,「沈老師好像還是單身?」

  手術室里就是這樣,不緊張的時候總會找點話題打發枯燥漫長的時間。大家都知道是開玩笑,所以只要不過分,一般也沒誰較真。

  林稚頭都沒抬,只是笑笑:「沈老師也不一定是單身吧。」

  她語氣輕快,字裡行間都是對沈鏡池被拉下場的幸災樂禍。

  沈鏡池看了看監護儀,雙手抱胸不動如山,嗓音格外平淡:「林老師應該也不需要別人介紹。」

  一人一句客客氣氣的老師,可語氣卻都沒那麼客氣。

  護士看看林稚,再看看沈鏡池,忽然想起這倆人自打分到一起做手術,就一直不太對付。

  也不知有什麼仇什麼怨,每次都能對嗆上……

  算了算了,巡迴護士及時打住,免得遭受池魚之殃。

  話題很快被帶走,聊起行政科某位領導的瓜來,林稚沒再參與聊天,關顱的進度像坐了火箭一般。

  手術結束之後常規掃CT,確認顱內沒有出血點,林稚便將病人交給住院醫負責,自己先回了病區。

  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她照例去病房看了看自己的病人,然後處理一點收尾工作,換衣服下班。

  從住院大樓出去,外面雨已經停了,倒春寒的冷空氣迎面拂過,吹得人不由自主縮肩。

  林稚攏緊大衣頂風往外走,走到停車場,先看見停在外圍的一輛橡樹綠帕拉梅拉。

  這配色實在吸睛,然而比車更吸引注意力的,是車裡的人。

  敞開的車窗里,那人單手搭窗正在講電話,探出來的手修長如竹,腕上一塊隕石迪,映著不甚清朗的反光。

  沒了口罩帽子遮擋,那張被造物主鍾愛的臉完全暴露出來,相較於之前在手術室,他身上薄冷凌厲的氣質也變得更為直觀。

  林稚雖總跟他對嗆,卻也得承認他相貌完美的客觀,縱使想雞蛋裡挑骨頭,也昧不下這份良心。

  他應該也注意到她了,頭朝這邊偏過來,停住。

  相隔有段距離,他講電話的聲音聽不見,只能看到他微微啟合的唇,以及凝定不動的視線。

  春寒料峭,林稚在風中與他對視兩秒。

  他始終沒任何多餘動作,就那麼懶散望著她。

  旁邊有車滑出,林稚收回目光往後退,把路讓出來。

  等車駛過,她攏了攏被吹亂的頭髮,面不改色走向帕拉梅拉,然後繞到右側副駕,拉開門就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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