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保姆過來收拾餐桌,四位長輩繼續轉場茶室打牌。
幾個小的在旁邊作陪,等爸爸媽媽們玩盡興了才散。
梁文馨本還想留小兩口過夜,又想到兩個孩子平時都忙,難得能有個完整周末,最終還是鬆了口,放人回去過二人世界。
沈鏡池喝了酒,所以回去是林稚開車。
調好座位正準備發動車子,沈鏡池又被出來送人的梁文馨叫了回去。
夜色溫柔,林稚坐在車裡看他和母親說話,大多是梁文馨在說他聽著,依舊一副懶散表情,姿態卻很耐心。
過了會兒梁文馨來到車前,也不說別的,只叮囑路上慢點開。
林稚沖她笑:「會的,媽您回吧,早點休息。」
旁邊一輛邁巴赫在院裡調完頭,落下來的主駕車窗內,張榕也囑咐女兒:「到家發個信息。」
「好哦,媽媽你也開慢點。」
「走了。」
張榕率先開走,林稚緊隨其後。開出小區不久,張榕便被一輛車加塞,漸漸落在了車流之後。
從市北回南區,要過跨江大橋,夜晚的大橋亮了起來,金紅交織的燈在高速移動中拖出絢麗奪目的光影,好不漂亮。
林稚看右後視鏡查看路況時,餘光掠過副駕位置,注意到沈鏡池抱著手臂,身體歪著,好似在看自己。
林稚不確定是否是錯覺,但在這種錯亂之中莫名生出一絲不自在,「……你要不睡就開點窗,悶死了。」
結果還真不是錯覺。
沈鏡池一邊開窗,一邊喊她:「欸——」
清爽的江風吹入,風聲驅散安靜帶來的微妙感,他的聲音也輕飄飄的,尾音拉長,透著股莫名的愉悅。
林稚正在開車,無法分神:「幹嘛?」
沈鏡池盯著她,語調揶揄:「那會兒你多大啊?就惦記上兩家的娃娃親了?」
林稚怎麼都沒想到,晚飯吃了,麻將打了,他居然還在回味這件事。
「……幾歲的小孩兒懂什麼娃娃親。」
「哦,但我以為你比較早熟?畢竟你七歲就會在過家家裡當媽。」
林稚極短促地尷尬了一下:「……勸你閉嘴,方向盤可是在我手上。」
沈鏡池笑了一聲,闔目靠回椅背,當真不再言語。
車廂內重新恢復安靜,一時只剩發動機輕微的底噪與電台流淌出的歌聲。
那是一首粵語歌——
「我暗中想總有一點愛吧……可以交給我吧……」
-
兩人回到萬宸已經是十一點。
到家後一個去書房,一個回臥室。
今天試了十幾套婚紗,晚上又回沈家吃飯,林稚在浴室里泡了個澡,泡完出來渾身疲倦,直接倒頭就睡。
也許是晚餐時候長輩提起童年的事,迷迷糊糊間,林稚夢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夢裡的世界光怪陸離,一會兒是小時候的她被沈鏡池牽著瘋跑,一會兒是他們披著白色紗巾過家家,一會兒又變成兩個人站在雨里默然不語。
擁著被子坐起身,想去撈手機,才發現屋裡還有個人。
浴室亮著燈,透出門外的光線範圍里,沈鏡池正拿著毛巾在擦頭髮。
室內昏暗,借著浴室那點光,林稚只能看見他整個人的輪廓,但通過那緊緻利落的剪影線條可以判斷出,這人此刻全身上下只穿了條內褲。
睏倦的大腦瞬間清醒,林稚從視線到心跳都抖了一下:「……你怎麼不穿褲子啊!」
沈鏡池轉向這邊,隨意擦了兩下頭髮,「你沒睡著呢?」
「我問你怎麼不穿褲子?」林稚重新躺下,逃開不得了的直視,「你穿上啊!」
「你都關燈了我不能隨意點?而且我在自己家沒有穿衣自由?」
「我看到了!」
「哦,看到什麼了?」
林稚閉上眼睛閉上嘴。
沈鏡池笑了聲,視線戲謔地在床上停了停,過會兒進衣帽間拿了套乾淨睡衣穿上,重新進浴室吹頭髮了。
聽到浴室門關上,林稚這才重新睜開眼。
輕微的風噪在浴室里響起,她感覺自己好像也被熱風洗禮過一遍,從耳根到臉頰都在發熱。
結婚兩月有餘,真實相處一個月,她和沈鏡池雖然沒分床,但因為睡眠作息不同,且初春蓋著棉被,所以對於沈鏡池的身體,林稚一直沒有一個直觀感受。
就在剛才,她終於有了一個視覺上的完整觀感,雖然因為光線原因不甚清明,但她確實看見了隱約的輪廓,且不得不承認……非常有料。
腦海里殘存著剛才的畫面,那是任何一張帥哥擦邊都無法比擬的蠱惑。
林稚不想去想,堅定地將畫面逐出大腦,但翻了下身,很快又聯想到一個點。
同床共枕近一個月,她一直沒關注過沈鏡池那方面的需求,而他顯然不是銀槍蠟桿頭,那他是單純對她不感興趣,還是有別的原因?
思緒剛剛發散,浴室的動靜便停了,隨後光線消失,腳步聲慢慢靠近。
此刻房間內,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沈鏡池站在床前瞧了眼背對自己的人,「又睡了?」
林稚從喉間擠出一聲輕輕的「嗯」,顯然在逃避與他的交流。
沈鏡池掀開被子躺下,照例先撈起手機刷了下資訊,刷完垂眸,看了看旁邊。
剛領證的那幾天,兩人恨不能在中間劃下楚河漢界,但不知何時,這道界限變得模糊了。
沈鏡池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洗澡之前困得要死,此刻真躺下來,卻又了無睡意。
好像自結婚以後,他就沾了點兒入睡障礙,林稚在睡得慢,不在也睡得慢。
他閉著眼,主動醞釀睡意。
幾分鐘後,他好像發現了原因。
空氣中若有似無的清甜香味淡淡縈繞,反覆拉扯著他的注意力,令他無法靜心。
「你非得擦你那個身體乳嗎?」黑暗中,他忽然開口。
林稚已經有了點睡意:「……嗯?怎麼了?」
「不擦不能睡?」
「你有病吧,我擦身體乳礙著你了?」林稚拿被子蒙住頭,像要屍變似的扭了兩下,「別找茬行不行!困死了。」
「就你困,不管別人死活是吧。」
沈鏡池無語,抬手過去,將她蓋住頭頂的被子拽下。
林稚任由他動作,不吭聲也不睜眼,沈鏡池忍住繼續煩她的衝動,平躺回身。
世界回歸安靜,沒多久,林稚便睡著了。
沈鏡池枕著手臂,卻輾轉難眠。
月色溫柔,伴著夜風入戶,明明被風滌盪許久,那抹淡淡的甜香卻好像依舊存在。
客觀來講,沈鏡池並不是重欲的人,除開剛開竅時的好奇,與之後並不頻繁的自我紓解時刻,在這方面,他一直十年如一日的保持著克制。
但無論他承不承認,他的意志力其實也並非那麼無堅不摧,比如此刻,比如好幾個這樣的夜晚。
身邊傳來輕緩綿長的呼吸,林稚已經完全沉入了夢鄉。
沈鏡池閉著眼,強逼自己靜心。
幽微的香氣不可捉摸,無端令人意亂。
他翻了個身,按捺著繼續躺一陣,最終還是認命起身,熟門熟路摸進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