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稚就在手術室與沈鏡池碰上了。
她到的時候，十號手術間裡的工作正井然有序地進行著，副麻依舊是熟悉的薛曉涵，而不用坐房間的沈鏡池竟也早早出現在裡面。
三方核查已經由小豪完成了，此刻病人被麻倒，正被小豪擺弄著體位。
手術還沒開始，氣氛還很輕鬆，林稚聽見大家正在聊閒天，聊的是張詠平女兒的滿月宴。
見到林稚進來，巡迴護士招呼她：「欸小林，老張今年是多大來著？」
林稚大致算了下：「好像是三十六。」
「是吧，我也記得三十好幾了，盼星星盼月亮，總算盼來了女兒。」
神外作為二院大科室，有自己的固定手術間，搭台的護士與麻醉通常也是老人，是以在座大部分同僚都收到了張詠平送的滿月宴請柬。
巡迴說：「可惜我去不了，五一有事，之前我結婚老張隨過禮，回頭我包個紅包，你們誰幫我帶過去。」
醫院關係錯綜複雜，職場也是社交場，送禮這回事，有時候不是人不去就不用管的。
聊完隨多少禮，有人問：「老張媳婦兒是前幾年相親那個不？」
「是啊，就風濕免疫科蔡主任介紹那個，人家相親閃婚一條龍，速度快著呢。」
「哦哦，是蔡主任侄女對不？本來說是介紹給骨科那個小方？結果那小子私生活不規矩，人姑娘沒幹……哎哎，骨科劉主任的事你們聽說沒？」
「什麼什麼？」一群人八卦雷達瞬間豎立。
「這個我知道，」巡迴接話，「是跟那個女藥代的事吧？聽說準備結婚了？」
「劉主任老婆不是大學老師麼？」
「已經離了。」角落裡，始終沉默的男人忽然插入話題。
「欸？離了？沈老師怎麼知道？」
沈鏡池那雙露在口罩外的眼睛斜了斜：「你說呢。」
麻醉科，八卦中轉站，什麼事被麻醉科知道，那就等於全醫院都知道。
「我怎麼記得劉主任老婆和他是同學？」有位老資歷發出質疑。
沈鏡池說：「那是第一任。」
「？？？」那人又問，「劉主任有幾任？」
「離過兩任。」
「好傢夥，劉主任這生活真多姿多彩啊。」
八卦聊起來沒完，巡迴忽然發現一個盲點：「沈老師今天心情不錯？」
常年對八卦敬謝不敏的人居然主動加入話題，這可是破天荒。
沈鏡池搬了個凳子往旁邊一坐，沒否認。
他心情確實不錯，這沒必要遮掩。
林稚倒是想不起有什麼好事，她朝沈鏡池看了幾眼，第三眼的時候沈鏡池察覺到了，與她對視上。
那眼神怪怪的，林稚難以意會，聽巡迴又問了句：「難得見沈老師跟我們聊八卦，是最近有什麼喜事了？」
沈鏡池說算不上喜事。
巡迴打趣：「不是喜事也是好事，沈老師心情好，感覺手術都穩了。」
這台手術確實很穩。
不到兩點開始劃皮，下午四點的時候，梁主任已經挖完瘤子提前走了。算算時間，今天或許能按時下班，手術間的氣氛格外輕鬆，都站在旁邊看林稚手法穩健地進行關顱。
上骨釘的時候病人血壓忽然下降，沈鏡池正好在，便順手補了針藥。補完確認情況恢復穩定，他跟薛曉涵交代幾句，便打算去隔壁瞧一眼。
補敷料的巡迴正好在這時回來，見到他便說：「沈老師，外面有美女找你。」
這話一出，手術間裡的眾人紛紛把注意力從台上移到沈鏡池身上。
林稚還在上釘子，雖然沒有抬頭，耳朵卻豎了起來。
她聽見沈鏡池淡淡地問了句是誰，然後是巡迴護士的回答：「泌尿科那個姑娘。」
「啊，是她呀。」有人開始議論，「她又來蹲人了？」
「前兩天的假八卦不會真是她傳的吧？」
「沈老師你要不要出去問問她？」
沈鏡池皺了皺眉，沒說什麼，踩開感應門出了手術間。
-
沈鏡池離開手術間便沒再回來，林稚再與他碰上是在下班後的家裡。
他先到的家，林稚進屋時他已經洗完了澡，人坐在餐桌旁，面前是一桌飯菜。
林稚有些意外，盯著還沒開動的晚餐問：「你做的？」
「沒睡覺就做夢？」沈鏡池退掉遊戲，直起身道，「吃飯。」
林稚洗過手，過來坐到餐桌邊，才吃一口就嘗出味道了，是高中她最喜歡的那家砂鍋菜。
「你去了明章？」她不免好奇，「幹嘛去了？」
「買飯。」沈鏡池言簡意賅。
「特意跑學校去買飯？」
「突然想吃。」
這家味道確實不錯，是許久不吃就會嘴饞的程度，但講道理，砂鍋菜吃新鮮最對味，他人都到了學校那邊，沒想到不吃堂食，居然打包帶了回來。
林稚咬著排骨，看看沈鏡池，心裡冒出一絲微妙的感覺。
能說嗎？她覺得沈某人有點像在示好。
但這也太詭異了。向來樂見她吃癟的人居然關心起她吃沒吃飽，不僅給她帶飯，還全是喜歡吃的菜。
這麼想她就這麼問了：「你怎麼不在店裡吃？」
沈鏡池神色坦然，從容自若的語氣讓人分不清是真心話還是揶揄：「這不念著大小姐你麼。」
「你下毒了？」
「不識好人心是吧。」
林稚依舊狐疑，想起他今天奇怪的好心情，問：「你真遇上什麼好事了？」
沈鏡池面無表情看她一眼，音調平平地「啊」了一聲。
見林稚還想追問，略顯不耐地拿起筷子催促：「問題這麼多，吃不吃了你。」
一頓飯吃得尚算融洽，沈鏡池沒提那個找來手術中心的姑娘，林稚也沒問。
吃完兩人便各干各的，一個去書房，一個回主臥洗澡。
洗完出來，林稚把頭髮吹乾，徑直躺上床，才九點，睡覺還有點早，她把手機充上電，加入姐妹群聊。
沈鏡池進門的時候，她正是一副玉體橫陳模樣，整個人俯臥著，只以手肘支撐住上半身。不知聊到什麼，兩根手指敲擊飛快，向後勾起的小腿也像貓甩尾巴一樣漫不經心地晃悠著。
這畫面久違的生動，令沈鏡池一下子想起初中時她在他房間看漫畫的樣子，也如此刻這樣勾著腿，宛如曬日光浴一般的愜意。
當時他提醒說別在他床上吃東西，她便故意越吃越香，一邊吃一邊翻漫畫，還不忘說「庫洛洛好帥啊」。
他在旁邊撿餅乾渣，聞言怒起反駁說她懂雞毛，最帥的明明是席巴。
中二病時期是真無聊，為個漫畫人物能辯上半天……
而今時今日，沈鏡池瞥向林稚。
她只在他進門時望過來一眼，轉頭重新投入手機之中，對於他的舉動不問也不關心，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沈鏡池調開視線，自己進了衛生間，刷完牙再出來，走到床邊掀被坐了下來。
林稚愣了愣，低頭看看手機時間。
剛過十點，熬夜大戶居然上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