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兇狠有餘,威懾力不足,尤其配上那樣一張不沾風雨的美人臉。
沈鏡池無語瞥她一眼,問正事:「躲在這裡幹嘛?他們打牌你不去?」
林稚抓了把開心果,靠回小沙發,「不去,清靜一會兒。你呢?」
「出來透口氣。」
「哦,權穎說晚上許岸笙組局,你接到消息沒?」
「嗯。」沈鏡池也坐到旁邊,低頭開始回微信消息。
宴會廳就在不遠,偶爾會有嘈雜的笑聲、麻將聲通過走廊傳過來。休息室里卻一片安靜,夫妻倆各坐一張沙發,同樣刷手機的姿勢。
中央空調嘶嘶吐著冷氣,坐了會兒,林稚覺得冷了。
她搓搓手臂,吐槽:「這才幾月,有必要開這麼大冷氣嗎?」
「誰讓你穿露膀子的裙子不備外套?」沈鏡池划動著新聞資訊,對她的抱怨無動於衷。
林稚確實沒想到會冷,五月氣溫已經不低了,往年這時候也都是短袖出門,可那是在室外,她沒想到酒店冷氣會這麼強。
她承認自己失策,但這話從沈鏡池嘴裡說出來,多少帶了點幸災樂禍。
多年口水仗打過來,林稚當然不可能忍,她瞥他手邊一眼,開口:「你襯衫給我。」
理直氣壯的語氣一下令沈鏡池揚眉:「我欠你?」
「你又不穿,給我披一下能怎樣?」林稚表示,「真的冷。」
沈鏡池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然後是腿。過會兒神色無奈地嘆口氣,把襯衫丟到她身上,並給出發自內心的評價:「林稚你真該去當土匪。」
林稚心滿意足地把襯衫披到肩上,懶得計較他的嘲諷。
襯衫那點面料給不了溫暖,但擋風,林稚把自己捂著,繼續吃堅果玩手機。
吃到一半,鄒姐打來電話,說三缺一讓她去湊角。林稚回說不想打,鄒姐又問看見薛曉涵沒有。
林稚說在衛生間,掛掉電話出去丟垃圾,丟完回來,發現休息室里多了位阿姨。
阿姨是張詠平的丈母娘,她進來找奶瓶,瞧見沈鏡池,十分自然地與他搭起了話。沈鏡池這人雖然面冷嘴毒,但在對長輩的態度上,還算耐心。
林稚不知他們在聊什麼,抬腿正要進去,就聽找到奶瓶的阿姨忽然問了句:「小伙子這麼帥,有女朋友沒有?」
林稚瞬間在門口站住腳,一口笑腔憋在喉間。
沈鏡池正好看到她這個表情,臉色平淡地對阿姨說:「有老婆,孩子明年上小學。」
阿姨的熱絡收回去,打著哈哈走了。
林稚徹底忍不住,笑著走進去,沈鏡池睨她一眼,那眼神涼颼颼的。
「你背著我在外面有私生子?」林稚故意問,「明年都上小學了?」
沈鏡池嗓音之冷淡:「看戲看得很開心?」
嗯,挺開心的……林稚笑不停:「人家阿姨是跟你寒暄,我在旁邊什麼都沒做,怎麼就成看戲了。」
沈鏡池直接拆穿:「那你笑什麼?」
「笑都不讓笑啊。」林稚平復住笑意,坐回沙發披上襯衫,「真霸道。」
真是奇了,還有林大小姐覺得霸道的事。沈鏡池輕輕捺一口氣,冷不丁說:「襯衫還我。」
翻臉太快,把林稚弄的一愣。
過會兒沒見她動,沈鏡池繼續用毫無波瀾的語氣補充:「快點。」
「你要不要這么小氣!一件襯衫而已,讓我穿會兒怎麼了!」林稚難以置信,這人什麼時候心眼比門縫還窄了,別人給他介紹對象,她這做老婆的都沒生氣,他不滿什麼?
「嗯,小氣,所以還給我。」
「……」
還是可以還,但就這麼還未免落於下風。林稚揪著襯衫衣袖,飛速思考著如何下坡而不失氣勢,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就見半掩的房門被推開,埋頭進來兩個人。
那倆人發現裡面的一男一女像在吵架,腳步在門口停住,其中一人快速入內在一堆糖果里翻出裝香菸的口袋,趕緊推著朋友轉身離開。
就在他們出門的一剎那,林稚清楚瞧見那倆人互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隨後是一句自以為很小聲的戲謔飄了進來:「噗!什么小氣龜毛男……」
聲音很快隨著遠去的腳步聲消失,只留下休息室內鴉雀無聲的沉默。
半分鐘後,林稚雙腮紅成一片,想說什麼又怕控制不住,最後慢慢脫下襯衫,憋聲憋氣地遞出去,「喏……還給你。」
微顫的雙肩昭示著在忍笑的事實,相較於之前對於「私生子」的打趣,此刻她的「辛苦」對沈鏡池來說更顯鬧心。
他沉著臉,半晌沒有動作,許久之後冒出一句:「不要以為不開口的笑就不大聲。」
林稚深吸口氣,極力壓住嘴角,但想到那句「小氣龜毛男」,到底沒忍住,「噗」地破了功。
沈鏡池臉色沉如鍋底,閉眼順口氣,一把抓過襯衫,起身就走。
林稚捂著臉跟在後面,還說呢:「那也怪不了誰,你給了衣服又要我還回去,是挺小氣的。」
「你大氣,我有私生子也能樂。」
「那不知道是假的嗎,」林稚在後面拍拍他肩,作大度狀,「我相信你。」
沈鏡池冷嗤:「你笑的時候可不這樣。」
兩人前後腳經過走廊,回到棋牌室。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倆離開之後,薛曉涵不聲不響從休息室旁的吸菸角走了出來。
她遊魂般往宴會廳走,走到門口發現裡面空空如也,才想起改道去棋牌室。
一路上,她不斷消化著剛才的所見所聞,林醫生和師兄待在休息室,這不奇怪……可林醫生貌似穿了師兄衣服,還開什麼私生子玩笑……
她越想越覺得可疑,繼而回憶起這兩人在醫院時的針鋒相對,以及家屬鬧事那天關著門的辦公室。
棋牌室里擺了十桌機麻,這會兒沒打牌的人正坐在一起聊天,而好巧不巧,林醫生和師兄的位置並排在一處。
薛曉涵頓時就混亂了,當想像力開始發揮,「巧合」似乎也無法再自圓其說。
於是在被叫過去聊天的時候,年輕單純的小姑娘看著面色如常的林稚,立刻陷入了一個新問題——
林醫生知道師兄結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