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關係是真的,但要說面對鋪天蓋地傳言,一點沒在意也是不可能的。
作為流言之中的隱藏主角,眼見眾人越扒越起勁,林稚的心情難免有些微妙。
等電梯的間隙,她摸出手機點進微信,打算找沈鏡池問一下,下級醫生卻在這時打來電話,說十九床明天的手術被叫停了。
對方說:「林老師,麻醉那邊不同意做,說病人做了溶栓治療,麻醉風險太大。」
電梯抵達樓層,林稚邊進邊說:「溶栓不是已經做完兩個月?」
對面:「是的,可是麻醉那邊……」
「麻醉還在沒?」林稚不為難規培生,「你把電話給他,我來講。」
聽筒那端音量變化一瞬,隨即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你講。」
林稚:「……沈鏡池,你又停我們刀。」
「你們亂搞,我不能停?」
「可是這個病人已經等了很久了,他的病情發展太快,沒時間拖了。」
沈鏡池的語氣不疾不徐:「做過溶栓短期就不適合上麻醉,你們這麼搞不怕病人下不來台?」
「只做個探查,很快就搞好了。」
「只要是手術就存在風險問題,」沈鏡池毫不退讓,「兩個月溶栓藥代謝完了嗎?真不怕大出血?」
他說:「反正我是不麻,要做至少等過三月。」
林稚:「……」
一陣無言以對中,電梯響鈴,抵達神外病區。
剛邁步出去,迎面就與結束訪視的沈鏡池撞上。
林稚把通著的電話掛掉,一臉不爽地看看他,「就你最保守,別人都會想辦法配合。」
沈鏡池把手機揣進兜,「別人是別人,我是我。」
林稚憋著一肚子氣,但也沒辦法,手術需要經過麻醉科評估,於是只能說:「我去跟梁主任講,但他如果要堅持,那你自己跟他溝通。」
反正手術不是她主刀,要停的也不是她,上面老闆不樂意,讓沈鏡池去battle吧。
說完,她腦袋一扭轉身要走。
沈鏡池本想叫她,無奈旁邊還有同事在。
他目送她進入辦公室,看著她明晃晃寫著不開心的後腦勺,心裡有些啼笑皆非。
旁邊的下級醫生弱弱地說:「沈老師,林醫生是不是生氣了?」
生氣了嗎?
沈鏡池笑笑,邁步去按電梯。
林稚回到辦公室,十九床的管床醫生立刻過來問:「林老師,明天手術還做嗎?」
林稚沒說話,於是管床醫生懂了:這一回合,沈醫生勝。
沒耽擱時間,林稚立即給梁主任匯報情況,梁主任不高興歸不高興,卻並沒去為難沈鏡池。
說到底,外科與麻醉只是考慮角度不同,外科核心目標是儘快解決患者的病灶,而麻醉要求停手術,也是替患者規避風險。
外科離不開麻醉,麻醉為外科保駕護航,爭歸爭吵歸吵,互相還是尊重的。
十九床的手術暫時挪後,林稚親自去病房和患者說明清楚情況,回來坐下沒多久,收到沈鏡池的消息:【生我氣沒?】
林稚打了一串字,最後又一一刪掉,高冷地回了個:【沒有。】
SJC:【剛才你臉色可不像沒有。】
小稚有志氣:【沈鏡池你無聊?跑我這兒逗悶子?】
SJC:【嗯。】
幾乎能腦補他此刻的表情,肯定是淡然中不失促狹。
林稚被無語住,省略號都不想給他發。
過會兒,沈鏡池再次回復過來:【職責所在,愛莫能助。】
道理林稚當然懂,她緩下語氣:【真沒生氣,忙你的去吧。】
SJC:【忙完了,準備下班。】
SJC:【你幾點走?】
小稚有志氣:【?】
等了片刻,沈鏡池發來一張圖片,是一家她讀書時很喜歡吃的韓料店。
SJC:【下班要不要回學校吃東西?】
-
林稚不想吃韓料,於是兩人改變計劃去吃貴州烙鍋。
依舊是各開各車,從二院出發,在學校的美食街匯合。
不是周末,飯點的食客絡繹不絕,大部分是明章高中的學生,也有不少附近居住的居民。
桌角貼有二維碼,沈鏡池掃碼開始點菜,林稚喝了點送上來的檸檬水,也用手機掃了下,見菜單里好幾樣自己喜歡吃的,遂又將點單頁面關掉。
沈鏡池下好單,抬頭見林稚低著頭在翻微信,臉被燈光打出一點陰影,顯得格外面無表情。
沈鏡池視線懶懶在她臉上流連,佯裝驚訝:「還生我氣?」
「你沒事吧?」林稚抬眸看了眼他,再次強調,「都說了我沒生氣。」
沈鏡池笑了笑,倒是沒再質疑。
他當然知道她不是生氣,但約她吃這頓飯,他總得找點藉口。
鍋和菜品很快送上來,板筋與韭菜是提前炒好的,就在烙鍋里煎著。菌菇、牛肉則是現烤現吃,沈鏡池十分自然地攬過了這項工作。
鍋一開始燒,店裡的冷氣似乎就不那麼充足了,林稚吃了二十分鐘,就感覺脖子有些冒汗。
說起來,她不算易出汗體質,但她皮膚白,體溫一升高,整個人就顯得粉潤潤的。她的五官又格外濃艷,仿佛天生帶妝,此刻唇上一抹殷紅,更添一絲艷麗。
雪中落梅,純淨里生出的風情。
沈鏡池眸光輕輕流轉,垂眸給菜翻了個面,夾子放到一邊,恰似不經意地又看一眼。
兩人安靜地用著餐,和以往一樣交流甚少。
然而這種沉默卻好像有那麼些不同了,不僅沒有尷尬,反而是一種相處自若的放鬆。
安靜持續了一陣。
「欸——」
「你……」
乍然之下,兩人毫無預兆同時開口。
沈鏡池:「你先說。」
「醫院最近到處是你的流言,你知道嗎?」林稚漫不經心地把折耳根趕到烙鍋對面,抬眼看他。
沈鏡池一頓,語氣倏而揉入幾分安心:「我還以為你不問。」
他神色輕鬆,「知道,傳吧,管不住別人嘴。」
「你不出面澄清?」
「事實澄清什麼。」
「所以啊……你是出於什麼考量,非要選擇自爆已婚?」
「出於有人表白你老公,決定一勞永逸的考量。」沈鏡池目光錨向她,「這個理由充分嗎?」
林稚:「……」
這人現在張口老公閉口老婆的,都不帶尷尬了。
女生的臉皮到底更薄,一時之間沒接住茬,她支吾一下,最後選擇敷衍過去:「充不充分又不是我說了算,只要你不怕被議論就行……我去拿小料,你要加什麼?」
「那多麻煩大小姐,」沈鏡池嘴上損完,依舊提要求,「炸辣椒,多謝。」
「……」
她一定是熱得缺氧,腦袋轉不過來,才吵不過他。
大小姐悻悻然去添小料了。
她剛走沒多久,沈鏡池把她的蘸碟端過來,將鍋里那堆折耳根全夾進她碗裡,再用辣椒麵蓋上。
徹底掩蓋住蹤跡後,他把蘸碟原樣放回去,拿起夾子,從容自若地給肋條翻面。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起來,是今晚值班的薛曉涵來電。
「師兄,急診來了脊柱創傷病人,要做術中喚醒,備班的人經驗不夠,您看您能不能過來?」
沈鏡池看眼腕錶,「好,我馬上過來,二十分鐘到,你先去接病人。」
就在他要收線之際,林稚去而復返,站在桌邊問他:「炸辣椒沒了,就剩點脆哨,你要不要?」
聲音不遮不掩飄進聽筒里,電話那頭霎時沒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