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整座小島都靜靜的。
四個人沿著原路返回尋找,不放過每個角落。
然而在偌大的開放區域裡,一串小小的手鍊猶如滄海一粟,想借著手機那點光找到,難如登天。
林稚找了十分鐘就放棄了:「算了,回去吧。」
沈鏡池正彎腰查看著路邊綠化帶,聞言抬頭:「不要了?」
「這麼找得找到猴年馬月去,」沈絲蘊也贊同回去,「反正那個珍珠不值錢。」
林季風倒是無所謂,只是覺得時間太晚,又是在國外,安全最重要。她安慰妹妹:「別找了,等回國你自己選套首飾,找我報帳。」
沈鏡池起身看向林稚,見她點了頭,便也作罷。
四個人關掉電筒,繼續返程。
回到別墅,屋裡燈光明亮,沈夢堂正在給大家榨果汁,其他人則坐在一起看今天出行的照片。
見孩子們回來,梁文馨問:「你們怎麼這麼慢?」
「嫂子東西掉了,我們找了一會兒。」
「什麼東西?」梁文馨關心道,「找到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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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嫂子的手鍊,反正不值錢,我們懶得找了。」
梁文馨聞言便說:「那就算了,快去洗澡吧,今天都累了,早點歇著。」
連著兩天高強度拍照,驟然鬆懈下來,人的精力確實疲乏。
陪長輩在客廳坐了會兒,林稚先行回了房間。
沈鏡池和林季風在花園聊天,屋子裡安安靜靜的,林稚坐到妝鏡前摘項鍊,摘完又去摘戒指時,忽然想起之前在餐廳,沈絲蘊提到聯姻時沈鏡池那微妙的停頓。
最近過得太舒心,以至於她幾乎快要忘了,他們婚姻的本質是利益捆綁。
如果不聯姻,她和沈鏡池或許至今仍是形同陌路的狀態。
而他那一瞬的短暫停頓是什麼意思呢?
是沈絲蘊的話戳中了他,讓他想起當初被迫領證的不甘心嗎?
林稚不想承認自己有些在意,因為這會顯得她在這場角逐遊戲裡率先落了下風。
但她又無法否認,因為她確實在揣測沈鏡池那一瞬的心境。
沈鏡池回來時林稚早已洗漱完畢上了床,剛過十一點,正是林大小姐的美容覺時間。
他去沖了個澡,就著一點走廊的燈光,輕手輕腳躺回床上。
空氣里一點清淺的香,是她身上的味道,卻又與平時微有不同,多了絲水果的甜調。
這個味道沒聞過,沈鏡池不由湊近了些,牽動被角時,忽然察覺身旁人動了動。
他意外:「沒睡啊你。」
林稚輕聲說道:「睡了,被你吵醒了。」
「這麼輕還能驚擾到太后你?」
「有光。」
「……」沈鏡池撳下床頭總控開關,將通往浴室的那點廊燈盡數滅掉,「好了嗎?」
「嗯。」
這句話之後,隨著沈鏡池躺下,便再沒了下文。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一點海風輕敲玻璃的聲音,不擾人,反而有些催眠。
林稚閉了會兒眼,卻不怎麼睡得著,睜開望著天花板,只能看到一點斑駁的投影。
她翻了個身,想換個睡姿,又想到如此便是與沈鏡池面對面的狀態,便又翻正躺平。
這麼動了幾下,忽聽旁邊人問:「睡不著了?」
聲音聽上去比她還清醒。
林稚反問:「你還不困?」
「想點兒事。」
想什麼事呢?
林稚默了默,不想再陷入反覆揣測他心境的情緒中,於是輕聲說:「那你想吧,我睡了。」
她閉上眼,感覺到背後的視線黏了許久。
具體什麼時候來的睡意已經沒有印象,但睡著之後,林稚夢到了大一。
夢裡,她和沈鏡池依舊是同學,但與中學時期不同的是,明明他們曾經那麼親密,在大學的校園裡,卻成了班上最沒有交集的兩個人。
他依舊不缺朋友,閒暇時總是一群男男女女相伴,課餘活動之豐富,相較高中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反而沉澱下來,不是忙課業,就是在實驗室里泡著。
後來有天,張榕給她發微信,提到與沈家聯姻的事,問她是什麼想法。而她不知出於何種心境,並沒有馬上回復。
結果轉天,她就在實驗樓外的小花園裡聽到沈鏡池跟家裡通電話,言辭堅定地拒絕了聯姻,絲毫沒有餘地。
她轉身就走,心情像是負氣,又像是心酸,馬上也給張榕發信息:【媽媽,我不要跟沈鏡池聯姻。】
張榕問她為什麼,她只說不喜歡沈鏡池。
於是張榕回覆:【那金家呢?他們家兒子剛讀完碩回來,你願意見見嗎?】
夢境陡然中斷,林稚被這離譜的劇情嚇醒,睜開眼,落地玻璃外已是晨光熹微。
一點浪聲遙遙,慢慢催醒混沌的意識,她撈過手機看了看時間,比她想的還早。
之前的夢境再度回歸腦海,林稚回想一遍,失笑著捂住臉。
果然夢都不講邏輯——且不提她與沈鏡池大學根本不同班,就連第一次聯姻,她也是第一時間拒絕了。
至於介紹什麼金家兒子……更是壓根沒有發生過的事,全靠夢境自我發揮,將所見所聞張冠李戴。
手機提示音將林稚的思緒拉了回來,國內有時差,這個點正是工作消息頻發的時間。
看過微信,林稚擁著被子坐起身,側頭。
另一邊的枕頭空著,衛生間也沒有亮燈,此刻房間內只有她一個人,沈鏡池不知所蹤。
這麼早,他會去哪兒?
正要發個消息問,就聽門口傳來「滴」的一聲。
林稚循聲看去,房門外,沈鏡池披著一點溶金的朝陽走了進來。
他穿著白色T恤,銀灰短褲,比往日一身黑更顯出幾分清薄的少年感,原本寡淡的神色在看見她時轉變為驚訝:「醒了?」
林稚很難忽略他出現的那一刻,自己油然而生的安全感,她的心放鬆下來,語氣不自覺帶了點埋怨:「去哪兒了你?」
他關門走進來,經過的地板上留下一點沙子,昭示著他並非只在別墅里活動過。
林稚狐疑:「你出去了嗎?」
「嗯。」
「這麼早?去看日出?」
沈鏡池走到她面前,「不是。」
「那你出去幹嘛……」
後半截的尾音剎停在詫異里,林稚愣住——
她看見沈鏡池遞來一件東西,香檳色的繩,白色珍珠。
是她遺失的那串手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