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掉餐具,兩人一起離開食堂。
七點四十,外面天色已經擦黑了。
五月下旬的江城,夜晚氣溫還有一絲涼爽,林稚走在通往停車場的小徑上,回頭叫不疾不徐的男人:「你走快點。」
沈鏡池雙手插兜散步似的,聞言說:「剛吃完飯,走那麼快做什麼。」
「一會兒同事看見。」
「看見又如何,公共道路,你走得我走不得?」
林稚無語,向前走了兩步,最終還是停下來等他。等人走到旁邊了,她才繼續邁步,一邊問:「欸,周亦和蕭主任……是真的啊?」
沈鏡池瞥她:「問這幹嘛?」
「這麼勁爆的八卦你藏著?」林稚嫌他不厚道。
「真假摻半吧,」沈鏡池的姿態那叫一個閒庭信步,「蕭主任和周亦確實有點不清不楚,但兩個都是人精,一個圖曖昧的刺激,一個圖前程,不會犯傻真搞在一起。」
聽來離譜,但林稚信了大半,畢竟沈某人來自消息靈通的麻醉科。
「……蕭主任得快五十了吧?」
「那怎麼,人家是正高。」
林稚不免佩服:「周亦還挺豁的出去。」
走到停車場的拐角,沈鏡池側眸看她:「是呢,人家多精,吊著個正高,不耽誤追年輕姑娘。」
「……關我什麼事。」林稚解鎖了車,「不說了,走了走了。」
沈鏡池拉住她,「急什麼,事還沒說呢。」
雖說是晚上,也不排除有晚下班的同事路過,林稚抽回手,往周圍看了一圈才問道:「你還真有事啊?」
哪個閒的沒事扯謊騙她,沈鏡池說:「陸明宇訂婚,你收到請柬沒?」
「收了啊,不是還有幾天。」
「怎麼說,一起去還是各走各?」沈鏡池低眸往她空蕩蕩的手上看一眼,「戒指沒亂丟吧?」
「我能亂丟?」林稚懷疑他在質疑她的自理能力,「在家放著呢。」
沈鏡池勉強滿意:「放好,到時候參加訂婚宴,要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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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訂婚宴之前,林稚先有台硬仗要打。
周四,31床的鐘家齊將進行左側額顳葉膠質瘤切除手術。
病人於上午八點送入手術間,進來時明顯處於緊張狀態,沈鏡池今天將全程盯這台手術,見血壓不對勁,隨意找了點話題上前攀談:「早上沒吃東西吧?」
「沒有。」
「等出院以後最想吃什麼?」
病人是個年輕人,聞言想了想:「想回學校吃校門口的酸辣粉……我以後還能吃辣嗎?」
「該吃吃該喝喝,不用焦慮。」沈鏡池看了眼血壓,安撫道,「放輕鬆,不用緊張,一會兒藥一打你睡覺就行,中間我們會讓你醒來,配合我們的指令做反應,我們會充分鎮痛,你不用害怕。」
病人點頭,緊張的情緒有所緩解。
這個點,外科還在查房,梁主任派了小豪上來做術前核查,核查完畢,沈鏡池便帶著副麻進行麻醉誘導。
術中喚醒手術是神外眾多手術中麻醉難度最高的手術之一,為了讓病人能在術中安全喚醒,需要先用全麻藥物進行全麻,然後用長效局麻藥精準阻滯頭皮的感覺神經,以切斷手術路徑上的疼痛信號。
病人睡過去後,沈鏡池開始對頭皮進行神經阻滯,這個時候,梁組查完房,風風火火地趕來了。
切皮前的核查進行之後,林稚上台開場。
「沈老師,我們開始了。」
林稚轉眸看沈鏡池一眼,他回視她,雙眼沉著冷靜,「好。」
切皮、取頭骨,常規步驟井然有序,病人的血壓亦控制得極穩,全程順利非常。
術野清理出來後,便準備進行喚醒,沈鏡池著手調整麻醉藥量,副麻則手控呼吸球囊輔助病人恢復自主呼吸。
沈鏡池叫人:「鍾家齊,能不能聽到?聽到動一下手指。」
病人初初甦醒,反應一陣,才慢慢動了動指關節。
沈鏡池見狀,繼續下達幾個指令,讓病人作出相應反應,確認病人喚醒狀態良好,副麻便拿出機器讓其進行圖文認知。
同一時間,林稚已經打開硬膜,推上顯微鏡,準備開始定位。
「周老師,麻煩了。」林稚示意電生理師進行電刺激。
「鍾家齊,從一開始數數。」林稚對病人下指令。
病人開始數數,台上則進行功能區定位,數數過程順利,則代表語言功能沒受到任何影響。
標記完成,沈鏡池加深麻醉,病人重新進入全麻狀態,梁主任換好衣服上台,進行膠質瘤切除。
切最後一點殘餘時,手術間裡緊繃的氣氛不知不覺變得放鬆許多,電生理老師嘖嘖贊道:「今天順利得難以想像。」
「是哈,我還以為要搞到晚上呢。」護士附和。
誰知兩人才說完,沈鏡池忽然站起身:「停一下,心率要沒了。」
林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心臟停了!別動了!」沈鏡池神色嚴肅,冷聲阻止道。
剛說完,監護儀便發出拉長的報警。
突發緊急狀況,梁主任趕緊停下所有操作,沈鏡池走到台前對病人進行心肺按壓,林稚則在二助的輔助下往顱內打生理鹽水進行降溫。
輔助一陣,監護儀上終於恢復心率波動,沈鏡池重新調整藥量,將循環穩定下來。
緊張的氣氛得到緩解,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嚇死我了。」護士甩鍋給電生理師,「下次手術結束前,不許立flag!」
電生理師不服:「烏鴉嘴的功力不是你比較強?」
「梁主任,剛才怎麼回事?沒問題了吧?」
「沒事,燙到顱底了,」梁主任繼續專注操作,「還剩最後一點,位置很深,小沈麻煩你幫我們多注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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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半,手術結束。
林稚脫掉手術衣,使勁仰了仰脖子。
沈鏡池坐在麻醉醫生專用凳子上,凝眸看了看她。
整台手術十小時,她不僅沒坐一次,甚至連姿勢都沒怎麼變過。
剩下的工作不需要林稚再負責,接下來自會有人將病人送去ICU,她對今天的二助囑咐幾句,拖著疲憊的身體徑直離開手術間。
按理,這個時候已經可以下班了,但因為近期收的病人多,她仍舊去病房看了看。
徹底忙完已經過了七點,林稚換好衣服,和小豪一起下了樓。
他們在大廳遇到了同樣剛下班的巡迴護士雯姐與電生理師一行人,幾個人站在門口商量什麼,見到二人,雯姐揚聲說:「小林、小豪,一起去吃燒烤嗎?」
「哪些人?」林稚問。
「現在就我們幾個,給沈鏡池發了消息還沒回,不知道他去不去。」
正說著,沈鏡池就從電梯通道走了出來,見幾人聚在一起,不由停下腳步。
這可真是巧,雯姐趕緊把人攔住,「沈醫生,去吃燒烤嗎?」
沈鏡池目光掃過眾人,在林稚身上落了落,「你們都去?」
「都去都去。」
難得,居然還能跟林大小姐一起參加同事聚餐,沈鏡池無可無不可:「行啊,去哪邊?我可以捎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