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林稚做了個夢。
夢裡的世界透著發白的虛光，分不清時間，只覺得像是陽光極度熾熱的盛夏。
綠意盎然的窗戶里，蟬鳴一聲響過一聲，而窗沿內的書桌上，電腦正播放著英語聽力題——
「Question number one……」
機械的聲音令人昏昏欲睡，她後背貼著書桌，腦子裡一團漿糊。
幾根頭髮絲掃到眼前，痒痒的，搔得她抬手要去摸。
好短，這不是她的頭髮……
「林稚，」少年的聲音近得貼著耳畔，「這種時候你能不能專心點？」
專心？什麼專心？做英語聽力嗎？
她暈乎乎地抬眸，在視野恢復清晰的過程中，終於看清了環境，這是沈鏡池高中時的房間。
腰上有一雙手纏著，身下墊著一條結實的腿，少年的臉近在咫尺，那雙黑如點漆的眸子裡，映著模糊不清的自己。
「快點。」他說。
嗓音磨砂般低啞，帶著一絲急不可耐。
她困惑不解：「什麼？」
他用氣音教她：「張嘴。」
窗外的陽光在眼前晃，少年額前的短髮根根掃著她滾燙的皮膚，她迷迷糊糊問：「……為什麼張嘴啊？」
他忍俊不禁，輕輕在她唇面啄了下：「接吻就是這樣。」
他們竟然在接吻嗎？
她心裡湧出難為情，這種事情是不是太親密了……但對象是他的話，好像可以接受……
思緒還亂著，身體卻誠實地做出反應，他得到信號，立刻低下頭來，迫不及待抵開那點微小的縫隙，長驅直入。
氧氣從未消耗過如此之快，抽離的呼吸拉扯得心臟生出痛感，所有的本能驅使她張開唇齒，像乾涸的河谷渴望甘霖一樣，接受他的洗禮與糾纏。
原來真正的吻是這樣的，掠奪理智，不知疲倦，空虛與滿足反覆交替。
她感覺自己像只遠航的小舟，兩頭不靠岸，只能溺斃在他掀起的浪潮里。
窗外的虛光模糊了視野，所有感官究極放大，她專心地感受著，他濕潤的唇，以及滾燙的手掌……
林稚從夢中驚醒，整個人都在發懵。
陽光透過窗簾打在眼皮上，喚醒夢中紛亂的種種。
夢裡的一切太真實了，真實到每一幀畫面都像經歷重現，甚至那些未曾發生的、超越界限的步驟，都在夢裡呈現得如此具體。
她記得自己在夢裡的急促呼吸，換氣的間隙一次次求饒，他卻毫不心軟，甚至嚇唬她：「再大聲點，想把媽媽喊過來？」
她不敢發聲了，乖乖任他施為，最後是他抱著她，一邊低聲喘氣，一邊威逼利誘要她負責。
林稚怔怔發了會兒呆，陡然捂住臉。
太羞恥了，她居然做了春夢，夢裡竟然還落了下風。
奇恥大辱！這是奇恥大辱！
今天是周末，大好的休息日。平復下那陣羞恥後，她撈手機瞧了眼，已經是日上三竿的時間。
床上只有她一個人，另一半的被子亂七八糟，枕頭與她挨得很近，昭示某人昨夜越過「三八線」的事實。
撐著神遊的腦袋坐了會兒，林稚推開被子起身。
走到衛生間，發現門關著，裡面有沙沙的水聲。
「你在洗澡嗎？」她敲了敲門。
水聲嘈雜，悶出他懶散的一聲應答：「嗯。」
大清早洗什麼澡？
林稚莫名其妙，轉身趿著拖鞋先去喝水。
喝完再回來，沈鏡池已經洗完了，全身衣物規規矩矩，黑T黑長褲，露出勁瘦的脖子與一點清嶙鎖骨，說不出來的清爽。
兩人面對面迎上，一個神色自然，一個姿態隨意，仿佛昨晚那個真刀真槍的吻並沒有發生。
——若非兩人都有些飄忽的視線，林稚真會產生這樣的錯覺。
但這事誰提誰尷尬，都不提便默認太平，林稚指指衛生間：「還用嗎？」
「不用。」
她麻溜就鑽了進去。
浴室的水汽瀰漫到整個衛生間，空氣裡帶點稀薄的男士沐浴露味道，林稚站在盥洗台前心不在焉地刷牙，刷著刷著，慢慢懂了，臉也慢慢紅了。
等洗漱完再去到餐廳，保姆已經做好中飯，沈鏡池坐在餐桌邊看手機，不好說是在玩還是在等她。
林稚坐到他對面，拿筷子開始吃飯，見她動筷，沈鏡池也放下手機。
菜都上得差不多了，兩葷兩素的配置，不算豐盛，卻盡顯阿姨的掌勺水平。
過會兒阿姨端來最後一道湯，說是跟一位南灣朋友學的廣式湯水，裡面有豬尾、枸杞、杜仲之類，能滋陰補腎強筋骨。
林稚喝了一口，覺得味道可以，正好她的工作需要久站，腰膝都容易累，於是舀了滿滿一碗晾著。
沈鏡池沒動那道湯，對阿姨說：「我不喝這個，天氣熱，下次弄點下火的。」
這次林稚秒懂，她憋著壞心眼故意說：「阿姨辛苦燉的，你喝一口怎麼了？」
沈鏡池目光轉向她。
林稚本就是隨口揶揄，卻被他這眼神盯得慢慢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垂下眼吹了吹湯：「……多鮮啊。」
沈鏡池無情拆穿：「收起你滿腦子的黃色思想。」
「……」這人在她大腦里安監控了？林稚回嘴，「你才滿腦子黃色思想！」
大清早洗什麼澡呢？她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提到這個林稚倒是想起來了，她狐疑地審視對面：「話說回來，你昨晚越界了吧？」
沈鏡池不承認：「不知道。」
「還裝，你枕頭都過線了。」
「睡著了誰能控制。」
「睡著了還能自己拖枕頭？」
「那誰知道。」
林稚氣笑了，這無賴，他不挪枕頭還能自己長腳跑不成？
「肯定是你不規矩！你是不是對我動手動腳了？」
沈鏡池冷酷無情地一捺唇：「你想得美。」
「……」
一起床就吵吵鬧鬧，也就新婚小夫妻能這麼黏糊了。保姆在旁邊笑著經過，轉身進主臥去收拾床鋪。
阿姨那打趣的眼神頓時令餐桌上的戰況熄火，夫妻倆對視一眼，同時閉嘴。
林稚喝了口湯，悄悄往對面瞅，他還真沒碰這滋補之物。
下什麼火呢……林稚心中發笑，故意表情誇張：「嗯……真鮮，真好喝。」
沈鏡池只當她演獨角戲，理都不想理。
但過了會兒，又主動找她搭了話：「下午有沒有安排？」
「有啊。」林稚說，「下午要去婚紗店。」
她沒騙他，是真有，婚紗店早幾天就打過電話，讓她去試尺寸。
「……」
沈鏡池不作聲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應了個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