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值班室里沒有人,裡面兩張上下鋪,一張靠牆放置的辦公桌。辦公桌上沒什麼辦公用品,全都是值班員工的各種過夜用品。
清出來的一片桌面上,有一袋包裝完好的外賣,從形狀看像是什麼湯水,用手摸還是熱的。沈鏡池示意林稚拆袋子:「給你點的五紅湯,一會兒喝了。」
林稚拆開瞅了一眼,「我生理期都快結束了。」
「不是沒結束麼。」
「肚子早不疼了。」
「不疼但也虛,」沈鏡池說,「喝了沒壞處。」
林稚覺得真沒必要,但還是滿意他體貼,「謝了,我拿去食堂喝。」
她提上袋子要走,沈鏡池卻沒放人,他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好,神色染上一絲嚴肅:「別急,說說正事。」
正事?林稚沒懂。
沈鏡池看著她一臉無辜的表情,沉吟片刻問:「之前在手術室,護士問我感情問題的時候,我就看了你一眼,你那麼慌做什麼?」
林稚習慣性否認:「我慌了嗎?」
「你沒有嗎?」沈鏡池目光格外犀利,「你沒慌,那早上到醫院,你走那麼快又是在怕什麼?」
林稚欲言又止。
沈鏡池不傻,相反極為敏銳,他品出林稚的心理,不免露出質疑:「林稚,你不會是想跟我玩地下吧?」
林稚老臉一紅:「什麼地下你別說得那麼難聽。」
「那我怎麼說?你是打算隱婚?」
他一直反問,林稚忍不住說:「隱婚怎麼了?我們之前不也是隱婚?」
「之前跟現在能一樣?」沈鏡池控訴道,「你之前可不會抱著我親。」
林稚登時瞪大了眼,「誰抱誰了,別倒打一耙。」
沈鏡池不理她的裝傻,直接問:「我們是合法夫妻,怎麼搞得像見不得光一樣?」
糊弄不過去,林稚索性也不演了,往前伸手抱住男人的腰,仰著臉說:「沒說見不得光啊,就是公開……還不急吧?」
「別嬉皮笑臉的。」心裡有股無名火,沈鏡池想推她的手,沒捨得,於是就那麼不拒絕也不主動地杵著,「你必須給我個理由。」
「我沒說不公開,只是不這麼快公開,」林稚看出他的不滿,也端正了態度,「咱倆以前關係多糟糕你有數吧?前不久,我在食堂還聽人八卦咱倆水火不容呢,突然公開咱倆的關係,這雷霆大瓜得炸多大?」
沈鏡池皺眉:「你怕別人討論?」
「不能說怕,但確實有顧慮啊,八卦纏身多少會影響到工作心態……而且前段時間你的那些風言風語傳得一波又一波,至少得等熱度徹底下去吧。」
沈鏡池不動聲色,繼續看著她。
沒被打斷,林稚繼續講自己的想法:「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在同事面前做做樣子,讓大家對我們的關係有一個改觀,甚至我們可以表現出握手言和的樣子,這樣公開的時候大家也能接受良好。」
沈鏡池其實沒那麼多顧忌,但他想到林大小姐確實非常在意自己的對外形象。
他聽她講了一堆,慢慢也理解了她的想法,甚至於認為她提出的辦法確實可行。
雖然他仍舊覺得沒那麼有必要,但兩個人的事,他當然要尊重她的意見。
「所以你覺得什麼時候公開合適?」
林稚馬上說:「十月辦婚禮,提前一個月就得發請柬吧?」
「差不多。」沈鏡池看她,「你想八九月再說?」
林稚笑起來:「可以嗎?」
沈鏡池沉默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不情不願的樣子。
「那就這麼定了!」林稚使勁抱了他一下,「那接下來這段時間咱們還是先繼續保持隱蔽。」
沈鏡池推開她:「你剛剛說以後我們握手言和?」
「嗯。」
「具體怎麼做,你先教教我。」
林稚與他對視,眨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側腰處刮撓了一下。
她又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沈鏡池哼笑一聲,直接拉過她的手掛到自己脖子上,然後把人托起來,一雙幽深的眼睛直白地看著她。
林稚被看得心口一盪,臉開始發熱。
沈鏡池似乎十分欣賞她此刻的表情,臉繼續湊近,快與她鼻尖貼鼻尖。
林稚知道糊弄不過去,於是飛快瞥了眼緊閉的房門,主動貼上去,親在他的唇上。
蜻蜓點水的一下之後,男人改被動為主動,按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不過畢竟是在值班室,沈鏡池沒敢造次,只親了幾秒鐘就放開了她。
只這麼會兒,林稚兩腮便泛出了淡淡的粉,一雙眼也水潤潤的,「……你膽子可真大。」
「是你太膽小。」
林稚不敢在這種地方跟他打嘴炮,她理了理衣領,拎起五紅湯說:「走了,吃飯去了。」
「一起?」
「不成。」林稚把他按回到椅子上,「等我出去了你再出去。」
「剛才誰說握手言和——」
「……允許你待會兒挨著我坐!」
「行,」沈鏡池坐在椅子上,笑著目送她,「待會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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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沈鏡池在停車場等到人,夫妻倆先去蘭齋拿了點禮品,然後一起回了北區。
車停進沈家院子時,保姆佩姨第三次出來看,正好迎到他們。
進到屋裡,梁文馨在接沈絲蘊電話,她今天回來不了,要在學校準備明天的一個活動,於是偌大一桌飯菜,只有夫妻倆陪著兩位家長吃。
不過沈絲蘊這個話嘮雖然沒在,這頓飯依舊其樂融融,沈鏡池話少,林稚便不停陪梁文馨和沈夢堂說話。
飯後,沈夢堂接了一個電話便進了書房,梁文馨拿著根逗貓棒,一邊陪miley玩,一邊和小兩口聊天。
她憂愁地吐槽,說沈絲蘊給她丟了個包袱,孫子孫女還沒帶上,就先帶上了貓孫女。
林稚聽到這話不吭聲,她看看沈鏡池,把應對催生的困局丟給了他。
沈鏡池對自家老媽自有一套敷衍的本事:「貓孫也是孫,你就當先實習。」
梁文馨真是服了他這張嘴:「什麼話都亂說,那貓跟人能一樣啊,我和你爸身子骨還硬朗,你們平時忙,我還可以幫你們帶帶。」
「知道知道,我們自己會上心。」沈鏡池從善如流地一通答應,拉起林稚要上樓。
「上哪兒去?」梁文馨問兒子。
「去給你生孫子。」
梁文馨哭笑不得地罵他:「結了婚的人還這麼口無遮攔。」
沈鏡池拉林稚上樓當然不可能是生孩子,主要是有貓在,他怕林稚接觸久了過敏。
不過待在房間裡,夫妻倆也沒什麼事做,林稚突發奇想,說要看他的相冊。
其實小時候她翻過沈鏡池的相冊,然而憶往昔嘛,當然得成年以後再翻更有體會。
沈鏡池去書櫃裡把幾本大小不一的相簿全都拿了出來,往床上一丟:「裸照丑照任君挑選。」
「誰要看你裸照。」林稚眼神都不給他,拿起一本隨意地翻開。
差不多三歲的時候,林稚也出現在了相片裡。
大都是合照,在家的、出去玩的,六一兒童匯演的,一直翻到初中,兩個人才褪去了團團稚氣,顯出一絲少男少女的青澀輪廓。
這個時候,兩人的合照明顯多出幾分男女邊界,不再手牽手,但勾肩搭背卻不少。
再到高中,沈鏡池終於有了現在的影子,眉宇之間多了幾分鋒利,少了很多大笑的表情,整個人酷酷的。
林稚指著其中一張:「老實說,其實你那個時候是不是有點喜歡裝逼?」
沈鏡池十分坦誠:「十幾歲誰沒裝過逼?」
林稚鄙夷地看看他,一邊說一邊繼續翻下頁,「我就沒裝過,我全方位無死角的天生麗質。」
沈鏡池看著她翻,突然目光一凝,「啪」一聲把即將翻過去的一頁重新蓋了回去。
可他動作再快,林稚也看清了下面那張照片。
照片依舊是他們的合照,但她那張天生麗質的臉上,被人用油筆畫了一個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