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稚正常上班,沈鏡池早上交過班後,開始夜休的一天。
夫妻倆早上沒在醫院碰上,沈鏡池回家補了一覺,中午睡醒先給林稚發消息。
林醫生這會兒正在台上呢,沒收到回復他也沒多打擾,保姆正好在,給他做了頓簡餐,吃完打算下午搞搞學術,卻接到了許岸笙信息。
許大少最近日子不好過,想約他今晚去SeaBed喝酒,沈鏡池拒絕了,說要去接老婆下班。
許岸笙在電話里抨擊他的無情:「顯擺什麼,就你有老婆。」
沈鏡池淡聲:「嗯的。」
許岸笙不說話,沉默里是個什麼心情誰也不知道,可畢竟是兄弟,沈鏡池大發慈悲,還是答應陪他去打發會兒時間。
依舊去的SeaBed,不過沒喝酒,倆人叫上蕭恆,在包廂里打桌球。
包廂很大,沒有其他人便格外顯得空曠,一開始三人只聊點有的沒的,偶爾響一聲擊球聲,氣氛著實有些沉悶。
打完兩局,蕭恆不樂意了:「什麼技術啊,能不能好好打,把人叫出來自己又心不在焉的。」
上一句說完,下一句他自己把壺蓋揭了:「被退婚了,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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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岸笙嫌他話多,「你哪隻眼見我傷心了。」
沈鏡池拿槍粉擦擦桿頭,「嗯,你沒傷心,沒約我喝悶酒。」
「砰」,一桿進洞。
蕭恆對權許兩家退婚有所耳聞,箇中緣由大致也有數,只是兩家聯姻兩年有餘,本以為好事將近,沒成想竟是這樣的結果:「真退了?」
許岸笙放下球桿,到旁邊拿酒喝。
他不打,沈鏡池一個人打,他心情好得很,球一個個落袋。
當然,作為損友,落井下石的事情也不會放過:「那能有假?」
說完瞅一眼不作聲的許岸笙:「你自己求來的結果,做什麼現在這樣。」
許岸笙皺眉說:「我從始至終都不想退婚。」
「你不想退婚,但你之前做事就沒有拎清過,」沈鏡池彎腰研究點位,「即便是聯姻,權家又沒落魄,人權穎憑什麼忍你和前任來往?」
「我已經跟尤珂斷絕所有來往了。」
「現在斷還有什麼用,」沈鏡池好言相勸,「已經是這個結果就算了吧,許少多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吸取教訓,好好對下一任聯姻對象。」
許岸笙一時無言,只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蕭恆不動聲色觀察著他,爾後看向沈鏡池,朝他挑挑眉毛聳聳肩。
倆男人都瞧出點什麼,沈鏡池把桌面清空,收杆看看許岸笙說:「其實你對權穎不是沒有感情,對吧?」
對嗎?
許岸笙擎著酒杯,被這個問題問得愣住。
從聯姻時,他就不討厭權穎,甚至因為少時有過接觸,所以他很欣然就接受了這個聯姻對象。
他對她小時候其實很有印象,她第一次到他家來,在家長的介紹下,靦腆地喊他哥哥。
他沒有妹妹,覺得她喊得還挺甜的,那時權穎比較內向,大人叫他帶她玩,她就乖乖跟著。
後來她上初中,他受家長所託在學校照顧她,那會兒已經有幾年沒見,他去她班上找她,發現她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仍喊他哥哥,性格也開朗了些,有時候校園裡碰到,他跟她打招呼,她會彎起眼睛笑。
後來漸漸疏遠,是他初三的時候,他跟她說自己要出國了,自那以後,她出現在他面前的頻率忽然就變少了。
他其實有點可惜,他真挺喜歡這個乖巧不鬧騰的妹妹,但說到底不是親妹妹,加之他忙著出國的事,跟權穎斷斷續續的關係就這麼徹底擱置。
後來家裡要求聯姻,他無所謂,幾個人選讓他選,聽見權穎這個名字,他第一個選了和她見面。
圈裡聯姻的人何其多,幸福者有,不幸者亦有之,但他就是覺得和權穎聯姻應該歸屬於向好那一方陣營。
聯姻以後,他和權穎確實從沒起過半點爭執,他對現狀是滿意的,他也以為權穎會滿意,直到尤珂這個遺留問題出現在他們之間,打破了他認為的完美。
這段日子他很不好過,退婚結局已定,他卻好久都沒緩過來。
以前跟歷任女友分手不是沒有過短暫的不適應期,但沒有哪次像這次退婚一樣,讓他夜不能寐。
尤其是那一晚,聽權穎說曾喜歡過他之後,那種難受與懊悔幾乎讓他窒息。
而此刻,沈鏡池的話擊中了他這幾天內心一直逃避的真相。
他為什麼會這麼難受,當然是因為投入了真情。
或許是兩年間細水長流的相處,或許是選聯姻對象的第一面,又或許,許多年前,好感的小火星就曾被點燃過。
他不知不覺投入了真心,卻沒有真心對她,她失望了,收回了對他的期待,獨留遲遲醒悟的他面對狼狽的現實。
酒精麻痹著大腦,許岸笙咬咬牙,問兄弟:「如果我重新追權穎,你們覺得她還會接受我嗎?」
蕭恆:「不好說,跟權穎接觸不深。」
沈鏡池:「別問我,一個林稚就夠我琢磨了。」
關鍵時候,兄弟一個指望不上,許岸笙一口喝光杯中酒,說:「我要重新追她。」
沈鏡池不發表意見。他收到林稚消息,回完兩句準備走,被蕭恆按住:「去哪裡?醉鬼丟給我一個?」
「叫陸明宇來陪你們。」沈鏡池不廢話,「我要去接我老婆。」
蕭恆牙酸:「……才多久啊,這給你訓的。」
沈鏡池只看他一眼,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無視損友打趣的眼神,淡定自若地走了。
開出市南七街,馬路上已經有點晚高峰的苗頭了,他在車上給林稚發了條語音,趕在五點四十到了二院。
停好車,等了片刻,林稚慢悠悠從住院大樓的方向過來。
她嘴裡咬著根棒棒糖,上車後門一關,拿出棒棒糖轉頭湊到他面前親了一口。
淡淡的荔枝味道從她的舌尖遞進來,親完聽她問:「甜不甜?」
他把她腦袋按住又親了親,低聲笑道:「甜,甜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