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時勃然大怒,「你現在質問我?當初是誰非要搬出去住的?你的東西只是收起來,又不是扔了。」
周諾看著他,「你還想扔了?」
「扔了就扔了,那些舊物不扔也占地方。」
「是啊,只是舊物,就像你們扔我媽的東西一樣,說是舊物,全部掃地出門,我請問,那些東西礙你們眼了嗎?」
蘇語走後,周諾把母親生前用過的東西都收攏在一起,搬到自己房間,想她的時候就翻出來看看。
可在她十五歲那年,她還在學校,接到管家伯伯的電話,說他爸幫她打掃房間,看到媽媽的東西全都扔了,幸好管家伯伯偷偷摸摸幫她撿了回來。
周懷時冷哼,「整日心心念念著你那早死的媽,我養你這麼大,花了這麼多錢,沒見你念我的好?」
周諾反唇相譏,「你不念你媽?我現在連懷念我媽的權力都沒有了嗎?」
「你念,沒不讓你念,但你好歹也念一念你阿姨,這些年,阿姨對你的好也有目共睹。」周懷時嗓音發涼,「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更何況,你欠綰綰……」
「爸!」周諾眼睫不停地顫抖,胸口像被沉重的石頭壓住了呼吸,喘不上氣來,「我是罪人,對嗎?」
她的眼裡噙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這些年,你在我面前不停地強調這件事,每一次見面,每一個電話,三句不離,到底是為什麼?」
每提一次,就如同把她的傷疤揭開一次,這還不算,還不斷地往她的傷口灑鹽。
生怕她不發瘋,不崩潰。
「讓我猜猜,她該不會是你的私生女吧?打壓一個女兒來成就另一個女兒。」周諾看向他的眼神透著譏諷,「難怪我媽走後不到半年就迫不及待將人娶進門,原來……哈……你真夠道岸貌偽的。」
「你再胡說八道!」周懷時臉色難看,怒氣在飆升,額角一跳一跳的,他使勁壓了壓,岔開話題,「我們先不爭執這個,剛才舅舅一家也問起了,你和秦旭的婚事準備什麼時候辦?這事宜早不宜遲,拖下去,對我們家不利,你去催催秦家。」
周諾抬眼,冷淡道:「那不是我舅舅,我媽沒有兄弟姐妹,我也沒有舅舅。」
「周諾!」周懷時怒道:「阿姨是你的長輩!」
周諾不避不讓,「我會對一個搶走我媽位置的人感恩戴德嗎?」
「啪——」
一道重重的巴掌聲在院子裡迴響。
周諾的臉被打偏,長發凌亂地披在身後,白皙的臉頰浮起紅色的掌印。
黎清柔聽到動靜跑出來,驚叫:「老周!你怎麼能打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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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懷時渾身顫抖,手指著周諾哆嗦,「我沒有這樣的孩子,忘恩負義,狼心狗肺,這個家交給你,遲早要敗在你手上。」
周諾僵著身體沒有動,耳朵嗡嗡的,任由臉上的疼痛麻木襲卷全身,她聲音很輕,在寂靜的夜裡如同幽靈。
「您不是早早選好繼承人了嗎?之前說把這個家交給我是哄我的對吧,這才是您的真心話。」
她嘲諷著,說話時,臉頰撕扯著疼。
「我們周家,唯賢任人,你既然擔不起這個重任,那就不要念想。」周懷時嗓音冷漠,「我周懷時的家業,就算交給外人也不會交給你。」
周諾冷嗤,嗓音冰冷如霜,「比起別人,在這個家裡,我才更像外人。」
前院裡的白熾燈把院子照著敞亮,也映照著她慘白的臉,她挺了挺胸,「從前我不屑於你的家產,你想給誰就給誰,但是,從今天開始,我想要了。」
周懷時捂住心口,臉色鐵青,「你長大了,還有秦家護著,翅膀硬了,我管不住你了。」
他一字一頓,「你滾,走了就別回來。」
屋子裡,電視裡的綜藝節目聲音很大,黎綰和舅舅舅媽和表弟表妹們被逗得哈哈大笑,笑聲掩蓋了他們爭吵的聲音,也越發的讓周諾心裡覺得淒涼。
黎清柔想伸手扶住周諾,怕她拒絕,又不敢,手僵在半空,眼淚落下來,期期艾艾:「老周,這種話你怎麼能說?快收回去。」
她又看向周諾,小心翼翼道:「諾諾,都是阿姨不好,你爸說的只是氣話,你跟你爸認個錯,咱們一家人和和氣氣的過日子。」
周懷時怒火衝天,「你道什麼歉?我沒說氣話,要滾趕緊滾,我們家廟小,容不下這尊大佛。」
周諾抬眸看著這個自己從小到大住的家,內心一片荒涼。
這裡的一草一木每天、每年都在變化,早已沒有了媽媽在時的模樣,如此陌生,物是人非。
十五年,足以令滄海變桑田。
更何況是一處小小的別墅建築?
舊人哭,哪及新人笑?
這個家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沒有媽媽的地方,都不是她的家。
周諾靜靜看著他,「周先生,那便如你所願。」
她返身上樓,拖出行李箱,把自己的物品都扔進行李箱裡。
其實她搬出去之後,這裡已經沒剩下多少自己的東西了,幾套衣服,從前的一些書籍。
書她不要了,重要的她早就拿走了。
不到半小時收拾好,拉上拉鏈,最後看一眼房間,視線落在書桌上照片上。
照片是她七歲生日時拍的全家福。
蘇語抱著她,周懷時站在蘇語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腰。
蘇語擔心時間久了會掉色,讓照相館過了塑,用的是最好的材料。
事過經年,再好的塑封也進了空氣,裡面的人像也斑駁起來。
周諾拿剪刀把周懷時剪掉扔進垃圾桶里,剩下的半張塞進行李箱,轉身下樓。
黎清葉一家已經走了,周懷時、黎清柔、黎綰沉默地坐在沙發上,見她下樓,黎清柔上前,「諾諾……」
周諾沒看他們一眼,拖著行李箱越過他們往門外走。
黎綰追上來,「諾諾,你別走,我……都是我的錯,諾諾,我走,我走好不好?你留下,我走。」
周諾瞥了她一眼,冷笑了聲,朝大門走去。
黎綰還想追上來,被周懷時喊住,「綰綰,你回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往地上一扔,「逆女,我再說一次,出了這個門,就別想再進來。」
瓷片在地上碎開,彈到周諾腳邊,轉了兩下,哐當一聲停下。
她頭也不回,聲音很輕,但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傳到另外三人耳中,「放心,就算你跪著求我,我都不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