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抱了多久，周諾從秦曜懷裡出來，定定地打量著他，似乎要把他的樣子深深刻進骨子裡。
秦曜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是涼的，但手心是暖的，「游泳過來的。」
「大騙子。」周諾嬌嗔。
她想到什麼，「剛才有直升飛機在上面飛，是不是你？」
秦曜點點頭。
周諾反手拉住他的手，兩人一起進房間，「那得走多遠啊，我看直升在上面飛了好幾圈都沒找到落腳的地方。」
真要停的話，怕要停到外面去了，但從外面再進來，是何等艱難。
更何況現在到處都是湍急的洪水，一不小心就會被沖走。
「不算太遠，離這裡三四公里有個地方能降落。」秦曜輕描淡寫，「之後坐救生艇進來。」
他三言兩語講完經過，但周諾能想像得到，中間過來一定花了少時間，水底下是水還是屋頂、玻璃，或是樹枝樹幹都有可能，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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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諾眼圈微紅，「多危險啊，等雨停了，我就能回去了。」
「我不放心。」秦曜說，「沒看到你站在我面前，我怎能放得下心。」
周諾盯著他好看的臉，內心泛起層層漣漪。
當得知出城的路被泥石流封住時，她就預料到自己會被困在這裡，她也不知道自己會被困多久，本地的新聞說有人被大水沖走了，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危險離自己這麼近。
被洪水淹沒的縣城又何止古北縣一個？周圍的村子也被淹了不少，三四公里外，她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但總歸不會是什麼平坦的大路。
萬一救生艇觸礁，船翻了，這麼湍急的河流，一旦被沖走，後果不堪設想。
這樣豁出去的營救，就算是專業救援隊都會猶豫。
他卻獨自闖進來，只是因為不放心。
只是為了確認她的安全。
周諾的心酸酸軟軟的，有什麼要衝出眼眶，「秦曜，你，我，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你冷不冷？餓不餓？渴不渴？我，我們這裡有很多吃的，我弄點吃的給你。」
她有些語無倫次，「路上這麼危險，你怎麼能來呢。」
秦曜伸出手抹掉她臉上滑落的淚珠，「就因為危險我才來，我來陪著你，你就不會害怕了。」
因為秦曜的突然空降，周諾驚喜得有些手忙腳亂不知做什麼好，好一會才想起來，拿著干毛巾給他擦頭髮。
桑葉端著一杯薑茶過來，「先生，喝杯薑茶吧，還是熱的。」
薑茶是酒店煮好，不久前才分發給各客房的客人，周諾不太喜歡喝，便放在一邊，剛好給秦曜喝。
「謝謝。」秦曜放下毛巾，接過杯子，兩口喝完。
他看向周諾，「你的衣服濕了，先換套衣服，現在雨小了一點，天色也還早，我們先離開這裡，有什麼話回到虞城再說。」
周諾低頭看了看，她身上沾了秦曜身上的水珠，果然都濕了，她應聲，拿了乾淨的衣服去洗手間換。
秦曜又吩咐桑葉，「把行李收拾好，先不帶走，放在酒店前台，等洪水過後，如這裡未被淹再回來拿，現在只帶上重要的證件和手機即可，食物留給酒店處理。」
桑葉快速收拾好行李，連同周諾的一起收好。
等周諾出來，桑葉已經收拾完畢，並穿上了防水服及救生衣。
秦曜遞給她一件防水服，桑葉幫忙穿上。
三人下樓，酒店大堂里或站或坐，聚了不少人，全都望著外面的天，企盼著大雨早日停下。
大雨傾盆而下，仿佛被捅破了天般。
秦曜突然彎腰，在周諾還未反應過來時把她背起，嗓音微沉，「抱住的我脖子。」
周諾視線突然拔高，嚇了一跳，掙扎，「我能自己走。」
「別動，等下兩個人一起摔倒。」
周諾就不動了，雨點砸在臉上有點疼，她摸了一把臉，臉上全都是水。
周諾壓著跳得很快的心跳，趴在秦曜肩頭，小聲喊他的名字：「秦曜。」
秦曜雙手往上託了托，「在呢。」
周諾：「我以後都喊你秦曜，好嗎？」
話說完，周諾的心臟又劇烈地跳動，仿佛要跳出胸膛。
雨點砸在衣服發出聲響，占據了秦曜九成的聽覺，但此刻，他世界裡的聲音只剩下女孩那低低的一聲「好嗎」。
聲音在他胸口激盪，撞擊著他的心臟。
有一瞬間，他的心跳都要暫停了。
他背在身後的手指緊了緊，掩在防水服下的喉結滾了幾滾，嗓子微啞磁沉，像是在落下什麼承諾。
他說：「好。」
周諾嘴角高高翹起。
桑葉跟在身後護著，救生艇停在幾百米的地方，有一段路要蹚著水走，水快要沒過腰，秦曜一步一步走得小心，很慢很穩。
管特助讓人把救生艇划過來，幾人合力把三人拉上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招著手示意救援，周諾看著窗口上的那些人，問：「還有救生艇嗎？」
秦曜安撫：「不用太擔心，我安排了幾架直升飛機，都在陸續救人，只是縣城找不到停機坪，需要坐船走一段，還有政府部門也安排了救援，不會有事的。」
周諾點點頭。
她看著已變成汪洋般的城市，心裡一陣難受還有後怕。
難受的是天災人禍避無可避，又不知道有多少人無家可歸，需要重建家園。
後怕的是，她從不知道，災難竟離她如此的近。
是的，她也會怕，她怕自己就這樣死了，再也回不去虞城。
她爸的財產她還沒有拿過來。
她剛剛喜歡上一個人，還沒跟他表白。
她還有一個兒子，兒子沒有媽媽該怎麼辦？
秦曜似乎看出她眼裡的擔憂，握住她的手腕，溫聲道：「我在，不怕。」
周諾重重點頭，「嗯。」
三人有驚無險回到虞城已經是晚上十點。
坐在疾馳的車子裡，看著虞城的萬家燈火，歲月靜好，周諾恍若隔世。
秦曜直接把周諾帶回江灣府，秦錚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剛一進門，鞋還沒換，秦錚聽到動靜跑過來，一把抱住周諾，眼圈都紅了，聲音帶出鼻音，「姐，你要嚇死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