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叔上前,一五一十一地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老太太和秦悅哭著成一團。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雲蘿也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把她們扶到座位上坐下,穩定情緒,「先不要慌,我們再去找找其他專家,總會有辦法的。」
雲蘿和秦益都是醫生,在這方面有不少人脈。
秦曜也找了不少人,莊紀州家裡就有人是這方面的專家,也已經進了手術室。
一連三天,周諾都沒能從ICU裡面出來。
醫院下第三次病危通知書,說病情又進一步惡化,肺部感染了,隨時會引起呼吸衰竭,繼續搶救,病人也會非常痛苦,最終也不一定能救得下來,問是否放棄治療。
聽到放棄治療這四個字,所有人都愣住,也沉默了。
生老病死的道理大家都明白,可明白歸明白,面對親人真正要離開時,誰都控制不住情緒。
醫生也知道他們很難下這個決定,但還是輕聲說:「病情惡化是一方面,病人也沒有活下去的意願,她不願意醒過來。」
所有人都看向秦曜,等著他的決定。
秦曜垂著眼睫,神色很淡,「我能進和她說說話嗎?」
醫生們商量了下,答應了。
秦曜用消毒液把手洗了五遍,穿上隔離衣,戴好口罩、帽子,隨醫生進了病房。
病房裡,周諾孤零零躺在床上,身上插了很多管子,戴著氧氣罩,胸口幾乎沒什麼起伏,只有放在旁邊的心電監護儀一直在工作,起伏的波線代表她還活著。
秦曜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他把她的手包在手心。
「諾諾,不要睡了,太陽曬屁股了。」
秦曜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喜歡上周諾的。
雲蘿嫁進秦家後,他就知道她有一個很好閨蜜叫蘇語,蘇語有個孩子叫周諾。
第一次見周諾,是他八歲的時候。
那天秦家辦了宴會,大人們聚在一起談天說地,而一群小孩子則放在兒童區,他被委以重任看管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們。
為了哄住這些孩子,家裡弄了個小小的遊樂場,所有的孩子都被吸引住,玩得很熱鬧,唯有一個小女孩坐在旁邊,懷裡抱著各種點心。
她似乎是在偷吃,眼睛先是看向大人那邊,見他們不注意,就往嘴裡塞一口,如果有人看過來,就擦擦嘴巴,裝作在玩。
秦曜勾了勾唇,覺得很有趣,就多看了她兩眼。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小女孩叫周諾,是二嫂閨蜜家的孩子,他還聽說了,她是他的三侄子秦旭的娃娃親對象。
相處久了他慢慢發現,她很趣,愛笑,比男孩子還調皮,會玩泥巴上樹,會畫好看的畫,精力無限,像個小太陽。
周諾八歲那年,蘇語去世了,在她的葬禮上,他匆忙看了周諾一眼便離開了,那個時候他忙著考試閉關學習,等閉關出來,已經過去了半年。
他剛一回家就聽說周諾失蹤了,大家都瘋了,擔心她被人販子拐走了。
他想了想,喊了司機把他送到墓園,在那裡,他果然找到了周諾。
她在哭,從前那個站在柿子樹上,笑得天真爛漫的小女孩,仿佛一夜之間就不見了,只剩下滿身的愁緒。
然後她告訴他,她父親二婚了,二婚對象還帶著一個女兒。
他沒說什麼,只是想抱抱她。
慢慢地他們也都長大了,他忙著學業又在外求學,和周諾見面的次數也在減少,但每次有空,他就會不自覺地想起她,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她。
真正知道自己喜歡上周諾,是在母校邀請他回校給高三學子演講那次,周諾作為學生代表上台。
聽著她慷慨激昂的演講,她的聲音如珠玉落盤,重重敲在他心間。
可周諾是秦旭的娃娃親對象,他下意識避嫌。
後來他們訂婚了,他更不能逾矩半分。
他以為她和秦旭訂婚是真心相愛,因為他們在一起,她笑得很開心,可有時候,她會坐在旁邊靜靜看著秦旭,眉間似乎有化不開的愁雲。
避嫌是還要避的,但每次看到她有解決不了問題,他還是會忍不住出手。
秦旭向周諾求婚那天他是知道的,那天晚上,他站在盛泰的最頂樓,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人流,對自己說,就這樣吧,看著她幸福也挺好的。
歐洲那邊有業務要開拓,他在那邊住了一年多,並有意屏蔽所有關於他倆的信息,大概他再回來,就要喝他們的喜酒了吧。
可再回來,卻是她和秦旭退婚,以及她父親離世的消息。
他回國那天,顧明熹單獨私聊他,說周諾離開虞城半年,和他差不多時間落地,原本她是要去接她的,但律所臨時有事來不了,問他能不能順路把她接回來。
時隔一年多,他再次再見到她。
她似乎清瘦了許多,一身白色的裙子,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路上,她說以後不喊他小叔了,要喊他秦先生。
他有點不悅。
以前能喊他哥哥,現在連哥都不喊了,那為什麼喊秦旭又哥來哥去?
但他沒表現出來,說隨她。
莊紀州組了局說給他接風,他不是很想去,但想到她在旁邊,便順口問了一句她去不去。
她說去。
那便去。
從他知道周諾退婚後,他就知道自己會對周諾展開攻勢,但沒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她喝了一杯含酒精的雞尾酒,成功把自己喝醉了。
她抱著他喊哥哥。
哥哥啊。
那可太好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喊他一聲哥哥,而不是小叔。
小叔,代表著禁忌背德,倫理道德約束著他,不能行進半步,而哥哥則代表著他們是同輩,他可以無阻礙地追求她。
他們結婚了。
是他坑蒙拐騙得來了。
可他們的幸福日子還沒多久,她就出事了。
這讓他怎麼甘心?
他性格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輩子,他的感情,他的愛,都只會給周諾一個人。
「諾諾,你還記得我們結婚那天發的誓言嗎?無論富有還是貧窮,無論健康還是疾病,我們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甘共苦,成為終生的伴侶!」
秦曜的眼圈很紅,聲音嘶啞,「諾諾,我們說好的,要一起白頭偕老,你不能拋下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