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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雅宴

2026-09-16 18:48:05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請帖是三日前的傍晚送到永寧公府的。

  燙金的箋紙上寫著「城南春禊雅集」幾個字,落款是太傅府的門客,措辭客氣而周到,邀請謝淵赴三日後在城南浣花別苑舉行的文會。

  屆時京中世家子弟、文官清流皆有出席,品茗論詩,賞春作畫,表面上是風雅之事,實則誰都知道——這樣的場合,是京城權貴圈子裡最不動聲色的交際場,一張張笑臉底下藏著的全是各自的盤算。

  謝淵將請帖隨手擱在紫檀木的書案上,目光掃過那一長串受邀者的名單——太傅嫡子蘇慕卿、國舅嫡子衛承宇、三皇子府上的幕僚、五皇子一系的清客,以及京中數得上名號的世家子弟,密密麻麻列了一整頁,幾乎將朝堂上各方勢力都囊括其中。

  他本來不打算去。這種場合他見得太多了,一群自詡風流的世家子弟湊在一起吟詩作對,實則比的是家世、斗的是心機,無聊透頂。

  他在永寧公府的書房裡坐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桌案上叩了兩下,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沈硯。

  謝淵靠在椅背上,閉目想了片刻。

  他決定帶上沈硯。一來,這個人他既然收了,便該放在眼皮子底下;

  二來,他也想看看,那張讓他都多看了兩眼的容貌,放在京城權貴圈子裡,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波瀾。

  他讓人給沈硯遞了話,第二日一早,沈硯便出現在永寧公府門口。



  沈硯坐在永寧公府富麗堂皇的前廳里,手裡捧著一盞上好的雨前龍井,腳踩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他今日特意打扮過——謝淵的隨從昨日傳話時只說「公子明日有宴,帶您同去」,沒說是什麼場合,沈硯便自作主張地選了一身最簡單的衣裳。

  月白色的直裰,沒有繡紋,沒有鑲邊,腰間只系了一條素色的絛帶,頭髮用那支青玉簪束起來,通身上下乾乾淨淨,像一幅尚未落款的白描。

  這是他琢磨了一整夜才決定的裝扮。他衣櫃裡那些衣裳實在拿不出手,與其穿一件料子普通、做工粗糙的錦衣,倒不如穿得素淨些,至少乾淨整齊,不至於露怯。

  況且他這張臉本就已經夠扎眼了,穿得越素,反而越襯得出那份天生的好顏色。

  謝淵從內院走出來時,沈硯正站在前廳的窗前看院子裡那株老梅。

  晨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碎金一般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側臉映得近乎透明。

  他微微仰著頭,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喉結的輪廓在光影里若隱若現,睫毛低垂著,像兩把小小的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淺灰色的陰影。

  謝淵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從他臉上慢慢滑過,沒有說什麼,只淡淡說了句「走吧」,便轉身往外走。

  沈硯回過神來,連忙跟上去,腳步輕快得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雀鳥,臉上掛著掩不住的雀躍。

  馬車在城南浣花別苑門前停下時,沈硯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場宴會的分量。

  浣花別苑他聽說過,是京城最負盛名的私家園林之一,原屬前朝一位親王的別業,本朝後被太傅府收入囊中,平日裡不對外開放,只有最頂級的文人雅集才會在此處舉辦。

  門前停著的馬車一輛比一輛氣派,車上的紋飾和拉車的馬匹都在無聲地宣告著主人的身份——永寧公府的馬車已經算是低調的了,旁邊那輛鑲金嵌玉的,沈硯認出了車簾上的紋樣,那是國舅府的徽記。

  沈硯跟在謝淵身後下了車,腳步不由得慢了幾分。

  

  謝淵沒有回頭看他,逕自往門內走去,玄色的衣袍在春風裡微微翻卷,通身的氣派與這座園林的富麗堂皇渾然一體,仿佛他生來就該站在這樣的地方。

  沈硯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點不安壓下去,挺直腰背,快步跟了上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一面雕著九鶴同春的磚雕影壁,浣花別苑的內景便在眼前鋪展開來。

  正是三月末的好時節,園中桃李爭艷,海棠垂絲,一灣碧水蜿蜒穿過假山奇石,水上架著九曲迴廊,迴廊盡頭是一座飛檐翹角的水榭,水榭四面掛著竹簾,春風拂過,簾影搖曳,隱隱可見其中人影攢動,笑語聲隔著水面傳過來,隱約而縹緲。

  水榭中已經聚了二十餘人,三三兩兩地散坐在席間,有的在品茶論詩,有的在對弈觀棋,有的在低聲交談,氣氛閒適而風雅。


  在場的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衣著考究,舉止從容,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優越與鬆弛。

  謝淵踏入水榭的那一刻,便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

  永寧公府嫡長孫的身份擺在那裡,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是人群中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幾個與謝淵有舊交的世家子弟起身拱手致意,謝淵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面上依舊是那副慣常的冷淡表情,既不失禮數,也談不上熱絡。

  沈硯跟在謝淵身後,低眉順眼地走著,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謝淵身邊一個不起眼的隨從。

  他低著頭,目光落在謝淵玄色衣袍的下擺上,跟著那道墨色的邊緣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敢抬頭,也不敢東張西望。

  可有些人,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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