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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相邀

2026-09-16 18:49:10 作者: 清怡閣的賽奇

  雅宴後的第七日,沈硯收到了一份請柬。

  請柬是太傅府的人送來的,燙金的箋紙上寫著「城南春禊續集」幾個字,措辭客氣而周到,落款是蘇慕卿的親筆。

  隨請柬一同送來的,還有一隻精緻的錦盒,盒中是一塊羊脂白玉佩,玉質溫潤如凝脂,雕工精細得每一道紋路都流暢自然,正面是一枝含苞待放的白玉蘭,背面刻著「君子如玉」四個小篆。

  錦盒的角落裡還塞了一張小小的箋紙,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城南老鋪的棗泥酥,剛出爐的,趁熱吃。」

  沈硯捧著那隻錦盒,愣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

  他當然記得蘇慕卿。浣花別苑那日,那個穿雨過天青色錦袍、笑起來溫潤如玉的太傅嫡子,給他遞了一碟桃花酥,還說要帶他去城南嘗剛出爐的棗泥酥。

  他當時以為那不過是客套話。

  他萬萬沒有想到,蘇慕卿不但記住了,還專門派人送來了請柬和禮物。

  青竹湊過來看了一眼錦盒裡的玉佩,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了張又合上,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少爺,這玉佩……得值不少錢吧?」

  沈硯將玉佩從錦盒中取出來,托在掌心對著日光看,羊脂白玉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幾乎透明的光澤,那枝白玉蘭雕得栩栩如生,花瓣的紋理纖毫畢現,仿佛隨時會從玉中綻放開來。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樣好的玉——母親留下的那對雙魚玉佩與這塊羊脂白玉比起來,就像是瓦片遇到了瓷器,一個是用來糊牆的,一個是用來賞玩的,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少爺,太傅府的公子怎麼忽然給您送禮?」青竹撓了撓頭,臉上帶著一種樸實的困惑,「您跟他又不熟。」

  沈硯將玉佩小心地放回錦盒中,合上蓋子,嘴角慢慢翹了起來,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笑:「你懂什麼?這叫英雄惜英雄。蘇公子是個識貨的人,看出你家少爺我雖然暫時落魄,但絕非池中之物,提前結交,這叫有眼光。」

  請柬上寫的是三日後城南浣花別苑的文人雅集,比上次的規模小得多,名單上只有十幾個人,都是京中頗有名氣的年輕文士。

  沈硯將那名單看了好幾遍,發現自己一個名字都不認識,但這並不妨礙他興高采烈地做準備——

  他將那件月白色的直裰又熨了一遍,將那支青玉簪擦得鋥亮,還特意去城南的鋪子裡買了兩盒棗泥酥,想著到時候帶給蘇慕卿回禮,禮尚往來,才算體面。

  他甚至在出發前翻出了父親書架上那本《唐詩別裁》,臨時抱佛腳地背了幾首描寫春景的詩,以防萬一又被人拉去作詩,好歹能應付兩句。

  他背得磕磕巴巴,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春眠不覺曉」「紅豆生南國」,青竹在旁邊聽得直搖頭,他卻渾然不覺,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得相當充分了。

  出發那日是個晴朗的好天,春風和煦,柳絮飄飛,沈硯提著食盒出了門,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浣花別苑今日比上次清靜了許多,沒有那些錦衣華服的權貴子弟,沒有絲竹管弦的熱鬧喧囂,只有十幾個年輕人三三兩兩地坐在水榭中品茶論詩,氣氛閒適而散漫,像一場真正的、不加粉飾的文會。

  蘇慕卿站在水榭入口處迎接他,今日換了一襲月白色的暗紋長衫,腰間繫著一條墨綠色的絛帶,髮髻用一根竹節簪束起,通身的氣派比上次更加素淨內斂,卻依舊讓人一眼便能看出這不是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子弟。

  他看見沈硯走來,嘴角便微微彎了起來,那笑容不是世家子弟之間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禮貌,而是一種更真實的、發自心底的愉悅,像春天的陽光融化了最後一片殘雪,溫暖而不灼人。

  「沈公子來了。」蘇慕卿迎上前去,目光在沈硯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而然地移到沈硯手中那隻食盒上,笑道,「還帶了東西?今日是請你來玩的,不是來赴宴的,何必這樣客氣。」

  沈硯將食盒遞過去,笑得眉眼彎彎:「上回蘇公子請我吃了桃花酥,我今日帶了兩盒棗泥酥來回禮。城南老趙家的,剛出爐的,我早上排隊買的,還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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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著打開食盒,一股甜香便飄了出來,棗泥的醇厚與桂花蜜的清甜混在一起,在春風中悠悠地散開,引得旁邊幾個文士都忍不住側目。

  蘇慕卿低頭看了一眼食盒裡碼得整整齊齊的棗泥酥,目光在那些厚薄不勻、邊角還有些碎屑的點心上停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伸手拈起一塊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好吃,比我在太傅府吃的那些精緻點心強多了。」


  沈硯聽他這麼說,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桃花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整個人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歡喜。

  他跟著蘇慕卿走進水榭,在臨窗的位置坐下,發現桌上已經擺好了茶具和點心,其中赫然有一碟桂花糕,做成了桃花形狀,花瓣上還點了胭脂色的糖霜,精緻得不像能吃的東西。

  蘇慕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隨口說道:「上次聽你說喜歡桂花糕,便讓廚房試著做了做,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沈硯拈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綿軟香甜,桂花的香氣在唇齒間瀰漫開來,比他在城南鋪子裡買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吃得滿足,眼睛都眯了起來,含混不清地說著「好吃好吃」,嘴角又沾上了碎屑,自己渾然不覺。

  蘇慕卿看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過去,動作自然而隨意,仿佛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相處了許久的默契:「又沾上了。」

  沈硯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忽然想起上次蘇慕卿也遞過帕子給他,那次他塞進袖袋裡,回去洗了還沒來得及還。

  他從袖中摸出那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遞還給蘇慕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回的帕子我洗過了,一直想著還給您,今日正好帶在身上。」

  蘇慕卿接過帕子,看了一眼,帕子洗得很乾淨,疊得也很整齊,邊角甚至用指甲壓出了摺痕,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他將帕子收入袖中,目光在沈硯臉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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