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俯下身來，額頭抵著沈硯的肩窩，呼吸又重又燙，一下一下地噴在他鎖骨下方的皮膚上。
沈硯的手指攀在謝淵的後背上，指甲在那片緊繃的皮膚上留下一道一道淺淺的紅痕。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他終於把這句話問了出來，聲音斷斷續續的，中間還夾著變了調的喘息和悶哼。
「夜裡。」謝淵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
「我怎麼……過來的……」
「抱過來的。」
沈硯閉了閉眼。「你把我從我家裡抱出來的？」
「嗯。」
謝淵頓了一下。他抬起頭來看著沈硯，那目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幽深。「他攔了。我說再攔就把你扔大街上。」
沈硯深吸了一口氣。知道這是在騙他。青竹那個慫貨，肯定屁都不敢放一個，老老實實把他交出去了。
「你就不能……等我睡醒了……」沈硯的聲音又啞又碎，在中間斷了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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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沈硯一把抓住床欄才沒讓自己撞上床頭。他瞪著謝淵，眼淚汪汪的，又氣又委屈。
「你講不講道理……」
「不講。」
沈硯徹底沒話說了。
窗紙上的白光越來越亮。院子裡的鳥開始叫了，先是一隻，然後是兩隻、三隻，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一場熱鬧的晨會。
沈硯的嗓子已經叫啞了，從最開始的悶哼和喘息，變成了含混的、破碎的氣音。
謝淵終於緩了下來。
沈硯的手指從謝淵的後背滑到了床單上，攥著，鬆開，又攥緊，又鬆開，指節泛出一片青白的顏色。
他將手臂橫在臉上，遮住了眼睛，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了。眼前的白光一片一片地碎開，像被人打碎了的琉璃盞，碎片在空中飄著，折射出一道一道細碎的、金燦燦的光。
他覺得自己像一條被反覆擰過的帕子，從裡到外都透著一股酸軟的、快要散架的疲憊。
又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放在炭火上烤了太久的糖，從裡到外都化成了黏稠的、流淌的、沒有骨頭的漿。
謝淵伏在他身上，額頭抵著他的肩窩，呼吸又重又燙，還在微微喘著。
過了很久，沈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話。
「謝淵，你不是人。」
謝淵從他肩窩裡抬起頭來。
他看著沈硯那雙紅紅的、含著淚的桃花眼，看著那張被折騰得又紅又腫的臉，嘴角動了一下。
「嗯。」他說，「不是。」
沈硯閉上眼睛，徹底癱在了床上。
沈硯再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紙那邊透過來，在床前的地面上鋪了白晃晃的一大片。
他眯著眼看了看那光的亮度，心裡咯噔了一下——這絕對不是早晨了。
外頭鳥都不叫了，安靜得只聽見遠處巷子裡偶爾傳來一兩聲貨郎的叫賣聲，拖著長長的尾音，有氣無力的，一聽就是過了正午的時辰。
沈硯趴在枕頭上，渾身上下像被人拆了重新組裝過，而且組裝的人顯然沒看圖紙，零件裝得亂七八糟，每一塊骨頭都不在它該在的位置上。
他試著動了一下腿，腰間的酸痛便像被人擰了一把似的，疼得他齜了齜牙，又老老實實地趴了回去。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位置。
空的。
被褥整整齊齊的，連褶皺都被撫平了，像是根本沒人睡過。只有枕頭上還有一個淺淺的凹陷，證明那裡確實有人躺過。
他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從床上坐了起來。
寢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領口大敞著，露出一片斑駁的紅痕。他低頭看了一眼，連忙將衣領攏好，臉上燒得厲害。
他叫了人。
婢女端了洗臉水進來，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少爺，您醒了。」
「嗯。」沈硯撐著腰從床上下來，走到銅盆前，掬了一捧水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打了個激靈，倒是清醒了幾分。
「什麼時辰了？」
「剛過午時。」
沈硯擦臉的手頓了一下。
午時。
婢女說：「少爺，公子走的時候說了，讓您醒了之後去書房找他。」
沈硯換了一身衣裳，對著銅鏡照了照。領口夠高，將那一片痕跡遮得嚴嚴實實，才出了門。
永寧公府的書房在正院東側，穿過一個月亮門便是。
沈硯走到門口的時候，門半敞著，能看見謝淵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摞文書，手裡握著筆，正在批什麼。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頭髮束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端方嚴肅。
沈硯在門口站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門框。
謝淵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進來。」
沈硯走進去，在書案側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