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還沒來得及喊出第二聲,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了出去。
後背砸在床褥上,彈了一下,腦袋撞上了床欄,眼前一陣發黑。他還沒從眩暈中回過神來,林墨舟已經壓了上來。
沈硯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林墨舟的臉懸在他上方,那雙猩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目光渾濁而狂熱,像一頭徹底失去了理智的野獸。
他的頭髮散落下來,垂在沈硯臉側,髮絲蹭著沈硯的脖頸,癢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血腥味從林墨舟咬破的嘴唇上瀰漫開來,混著他身上那股燥熱的氣息,一股腦地湧進沈硯的鼻腔。
沈硯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林墨舟!你瘋了!」他拼命去推林墨舟的肩膀,可那人的身體像一堵牆,紋絲不動。
他的兩隻手被林墨舟一隻手攥住了,按在頭頂,動彈不得。另一隻手已經開始扯他的衣領了。
沈硯的腦子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他偏過頭,拼命地往旁邊看。床頭柜上有什麼——一個茶壺。
白瓷的,不大,壺嘴細長,壺身圓鼓鼓的,看起來不算太重,但砸在人腦袋上應該夠用了。
他伸出另一隻還能活動的手,拼命地去夠那隻茶壺。指尖差一點,就差一點。
他整個人往那邊掙了一下,腰都快要扭斷了,終於摸到了壺把。
林墨舟還在扯他的衣裳。
沈硯攥緊了壺把,咬了咬牙,掄起茶壺,朝林墨舟的頭上砸了下去。
「哐」的一聲脆響,茶壺碎了。
碎片飛濺開來,有幾片擦過沈硯的臉頰,涼絲絲的,帶著茶水和一點點刺痛。
白瓷的碎片落了一床,茶水潑了兩個人一身,濕漉漉的,茶葉梗黏在沈硯的脖子上和被面上。
林墨舟的動作停了。
他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的雕像。
然後他慢慢地、慢慢地朝旁邊歪了過去,身體砸在床褥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沈硯飛快地從他身下爬了出來,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退到門口。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門栓,只要一拉,就能跑出去。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
林墨舟側躺在床上,眼睛還睜著,像兩盞被風吹滅的燈,只剩下一點微弱的、將滅未滅的餘燼。
他額角破了一個口子,血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流過顴骨,流進散落的髮絲里,將那一小片頭髮染成了暗紅色。
他整個人看起來恍惚極了。
沈硯的手搭在門栓上,沒有動。
他看著林墨舟額頭上那道正在往外滲血的傷口,看著那些血跡在他蒼白的臉上越流越寬。
他的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音說:跑。跑得越遠越好。他死了跟你有什麼關係?又不是你下的藥。你砸他是為了自保,就算追究起來你也占理。
另一個聲音說:你這一跑,林墨舟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就不是救命恩人了。你跟他的仇就算結下了。
沈硯咬了咬牙。
他鬆開了門栓,將門關緊了。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床邊。
林墨舟還躺在那裡,沒有動。血還在往外滲,枕頭已經被洇濕了一小片,暗紅色的一團,看著有些嚇人。
沈硯先在屋裡轉了一圈。床頭柜上被茶壺潑過的水跡還沒幹,旁邊有個衣櫃,他拉開翻了翻,找出一件舊衣裳,又扯了兩條布帶下來。
回到床邊,彎下腰,將林墨舟的手腕併攏,用布帶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
怕不夠結實,又拿另一條布帶繞了幾圈,在床欄上拴了一道。
他扯了兩下,確認不會鬆開,才鬆手。
林墨舟的手腕被綁住之後,身體微微掙了一下。
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含混的悶響,像是野獸在喉嚨深處滾動的那種聲音。
沈硯聽見這聲音,後背又涼了一下。
他從床頭柜上拿起那塊浸了酒的布巾,蹲下來,開始給林墨舟清理傷口。
林墨舟的額角還在往外滲血,那道口子不算深,但也不淺。
他將布巾按上去的時候,林墨舟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額頭上的肌肉繃得死緊,身體在床褥上掙了掙,手腕上的布帶被扯得繃直,床欄發出「嘎吱」一聲響。
沈硯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咬著牙繼續擦。
血跡被酒液稀釋了,變成淺紅色的水漬,順著林墨舟的顴骨往下淌。
林墨舟的眼睛又睜開了。那雙眼睛還是紅的,瞳孔渙散著,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的時候,像一把燒過了頭的烙鐵,燙得沈硯渾身一哆嗦。
沈硯看著他。
這人的眼神,跟方才把他按在床上時沒什麼區別,渾濁,狂熱,像一頭還沒從發狂中緩過來的獸。
方才那一茶壺砸下去,腦袋也破了,血也流了,可這藥性分明還在。沈硯心裡頭「咯噔」了一下,手上的布巾都頓了頓。
這是給他吃了多少啊?
他不禁有些後怕起來,方才要不是自己跑得快,那一茶壺砸得及時,現在指不定已經被這人拆吃入腹了。
沈硯深吸一口氣,將那點後怕按了下去,繼續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