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走了。門關上了。
林墨舟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關上的門。
然後他狠狠閉了閉眼。
林墨舟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
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這樣失控。這不像他。
林墨舟從小就知道克制。
在御史台,同僚們對他的評價永遠是「冷靜」「沉穩」「不露聲色」。
他在朝堂上彈劾過尚書,彈劾過皇親,被人在朝堂上指著鼻子罵了半個時辰,他站在那裡,表情從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可剛才,沈硯什麼都沒做。
林墨舟看見他閉眼的那個瞬間,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地一下炸了。
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怎麼都壓不住的衝動。
想親他,想抱他,想把他按在書案上,想看他哭,想聽他的聲音,想知道他在自己身下是什麼樣子,是不是也像在謝淵身邊那樣。
這些念頭不是第一次冒出來。
這些天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時候都會想。
林墨舟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知道如果他剛才吻了上去,那今天他絕對不會僅僅只是吻。
他忍了太久,忍到快要炸了。
一旦開了那個頭,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停下來。
他會把沈硯按在書案上,會像這些天在腦子裡反覆演練過的那樣,從他身上討回這些天每一個失眠的夜晚欠下的債。
他不敢保證他會不會留下痕跡。
謝淵那個人的性子,林墨舟太清楚了。一旦他發現那些痕跡,誰也不敢保證沈硯回去之後會遭遇什麼。
……
沈硯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的腿軟了一下,扶著門框才站穩。
他站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眼眶還是紅的,眼淚雖然止住了,但臉上那兩道淚痕還沒幹,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他抬起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又擦了擦眼角。
蹭得他眼睛周圍的皮膚紅了一片。
他低頭整了整衣領,又把被林墨舟揉皺的衣角抻了抻。
手指還在抖,抻了好幾次才把布料上的褶皺撫平。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然後邁開步子,朝院子外面走去。
穿過院子的時候,他儘量讓自己走得不那麼急。
可腳步還是比平時快了許多,幾乎是在小跑。
院門口,周侍衛還站在那裡,姿勢和方才一模一樣。沈硯從他身邊走過,沒有看他。「走吧。」他的聲音有些啞。
青竹從馬車上跳下來,掀開車簾。
沈硯抱著酒罈子爬上去,一屁股坐下來,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軲轆軲轆地轉了起來。沈硯閉著眼睛靠在車壁上。
剛剛林墨舟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那雙眼睛像是要把人整個吞進去。
沈硯想到這兒打了個寒顫。
他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
馬車在永寧公府門口停下來。沈硯下了車,走進臥房。
他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來,手托著腮,盯著院子裡那叢已經枯了大半的竹子發呆。
他覺得自己實在太倒霉了。謝淵、蘇慕卿、林墨舟,這一個個的,一個比一個變態。
晚上的時候,謝淵回來了。
沈硯坐在床頭看閒書,聽見腳步聲將書合上,從床上下來,迎了上去。「公子回來了。」
謝淵看了他一眼,將斗篷遞給趙管事,在椅子上坐下來。
沈硯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蓋上。謝淵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硯臉上,停了一下。
「眼睛怎麼了?」謝淵問。
沈硯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沒什麼,下午看書看得眼睛酸,揉了兩下。」
謝淵看著他,看了兩息,沒有再追問,將茶杯放下,站起來。「我去沐浴。」
第二日,沈硯沒有去沈府。
沈硯趴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後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書案前坐下來。
他鋪了一張紙,拿起筆,蘸了墨。
沈硯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寫完了自己讀了一遍,他等墨跡幹了,將紙折起來,折成一個小方塊,塞進一個荷包里,紮緊了口子。
他叫來青竹。「把這個送到林府去,你去找上次那個小乞丐,讓他送去。別讓人跟著。」
青竹看了看沈硯那張不太好看的臉,沒有多問,揣著荷包出去了。
沈硯趴在窗台上,看著青竹的背影穿過院子,出了角門,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發呆。
小乞丐將荷包送到了林府。門房接過去,送到管家手裡,管家又送到了林墨舟的書房。
林墨舟拆開荷包,取出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展開來。
紙上的內容很簡單——「這幾日病了,要休養幾日,就不去沈府了。」
林墨舟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然後將它重新折好,放回了荷包里,收進了袖中。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袖中那個荷包上慢慢摩挲著,過了很久,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拿起筆,繼續批桌上那摞文書。可他的目光落在文書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知道沈硯是在躲他。昨天他被嚇到了。
他昨天說的那些話,確實過分了。
他知道沈硯害怕了,沈硯走的時候渾身都在發抖。
林墨舟將筆擱下,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
算了。讓他緩幾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