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彎下腰，一把揪住林墨舟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又重重地按回了書架上。
書架被撞得晃了一下，頂層的幾本書掉了下來，砸在地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謝淵的拳頭又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砸在林墨舟的臉上、胸口、肩膀。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就是純粹的、野蠻的、要把對方打死才算完的毆打。
沈硯跪在地上，膝蓋疼得發麻，他看著謝淵的拳頭一下一下地落在林墨舟身上，看著林墨舟的臉從蒼白變成了青紫，看著血從他的嘴角、鼻子裡流出來，滴在他石青色的直裰上，洇開一片一片深色的濕痕。
林墨舟不是沒有還手。
他用手臂擋了幾下，可他的那點功夫在謝淵面前根本不夠看。
他的手臂被謝淵一拳砸開，謝淵的拳頭順勢砸在了他的肋骨上，他整個人彎了下去，咳嗽了一聲，血沫從嘴角噴出來，濺在謝淵的袖口上。
沈硯想喊「住手」，可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喊出來。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卡在那裡，上不去下不來。他只能在那裡，看著謝淵一拳一拳地砸在林墨舟身上。
林墨舟被謝淵從書架前拖到了地上。謝淵一腳踢在他腰間，他整個人在地上翻了一圈，臉朝下趴著，後背的布料被地面磨破了，露出一截肩膀。謝淵走上去，一腳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隻腳踩下去的時候，林墨舟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蜷了起來，指甲刮過青磚，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謝淵踩的是林墨舟右肩。那個位置，是林墨舟之前遇刺，刀鋒刺中的就是右肩。
傷口還沒完全好，林墨舟這幾日穿衣動作都比平時慢半拍，右臂不怎麼敢動，連批文書都是換成了左手。
謝淵的腳踩在那道還沒癒合的傷口上，用力碾了一下。
林墨舟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成了紙一樣的白。
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了起來，汗水從髮際線滲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和嘴角的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蜷得更緊了，指節泛出青白的顏色，指甲在地上刮出幾道淺淺的白痕。
謝淵低頭看著林墨舟，眼睛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你碰他哪裡了？」謝淵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林墨舟趴在地上，偏過頭來，看了謝淵一眼。
他的臉上全是血，嘴角破了，鼻樑也破了，眼眶青紫一片，可那雙眼睛還是清的，清澈得像兩口沒有底的井。
他看著謝淵，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說什麼還是想笑。
謝淵的腳從他肩膀上抬起來，又踩了下去。
這一次踩在了他的後背上，林墨舟整個人被踩得貼在了地面上，胸口壓著地面，呼吸變得急促而困難。
他咳嗽了幾聲，血沫從嘴角溢出來，淌在地上。
沈硯看著林墨舟趴在地上咳血的模樣。
他從地上爬起來，膝蓋疼得他踉蹌了一步，手撐著桌沿才站穩，然後朝謝淵撲了過去。
他的手抓住了謝淵的胳膊，十根手指死死地箍著那段手臂，指甲嵌進布料里，掐得指節泛白。「別打了，」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又急又碎，「你會把他打死的。」
謝淵的手臂在他掌心裡繃得像一塊石頭。
他沒有看沈硯，目光還釘在地上的林墨舟身上。
那雙眼睛裡的血絲比方才更密了，整隻眼睛都是紅的，瞳孔里映著林墨舟滿臉是血的臉。
「那他就死吧。」謝淵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不像人聲。
他將手臂從沈硯手裡抽出來。
沈硯的手指在他手臂上劃了一下，指甲刮過布料發出細微的聲響，然後整個人被那股力量甩開了，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上了書架，幾本書從頭頂掉下來，砸在他的肩膀上，他也沒感覺到疼。
因為謝淵已經朝林墨舟又邁出了一步。
林墨舟趴在地上，偏著頭，看著謝淵走過來。
他的瞳孔已經開始渙散了，像一盞燈快要燃盡的燈，火苗在燈芯上搖搖晃晃的，隨時都可能滅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只吐出一些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青磚縫隙里。
謝淵彎下腰，一把揪住了林墨舟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林墨舟那條受了傷的右臂從他的動作幅度來看，完全使不上力。
謝淵將他按在牆上，林墨舟的後腦勺磕在牆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淵的右手抬了起來，攥成了拳頭，指節上全是血，有林墨舟的，也有他自己因為反覆擊打太用力磨破了皮滲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