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說真兇已經全部捉拿歸案了。那個姓吳的中間人，還有幾個考官，都已經被收押了。主考官王翰被革了職，貶到外地去了。聽說案子已經結了。」
沈硯聽到這裡，長舒了一口氣。胸口那團憋了許久的濁氣終於散了。
雖然他知道謝淵已經把這些事擺平了，但親耳聽到「案子已經結了」這幾個字，他還是覺得渾身都輕了幾分。
青竹又提了一件事。「對了少爺，衛承宇衛公子，這幾日常常來沈府找您。來了好幾回了，每回都問您什麼時候回來，我說您不在，他就走了，過兩日又來。」
沈硯的耳朵動了一下。「衛承宇？」
「對。也不知是什麼事，看著也不像是有急事的樣子，但來得很勤。」青竹撓了撓頭，「少爺，您跟衛公子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沈硯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
衛承宇，國舅府的嫡子，五皇子那邊的。這京中能跟謝淵碰一碰的，沒幾家，國舅府算一個——
他轉過頭來看向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青竹看見他那眼神，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少爺，您……」
「如果衛承宇再來，」沈硯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就告訴他，我被人困在永寧公府了。」
青竹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少爺！」他的聲音壓得比沈硯還低，帶著一種快要哭出來的調子，「這回您把衛公子扯進來，萬一謝公子知道了——咱們倆誰都跑不了。」
「他不會知道的。」沈硯打斷他，「你只要把話帶到，其他的我來辦。」
「不是——少爺您聽我說——」青竹的腿又開始打顫了，「您瞞著謝公子那些事兒，結果怎麼樣了？這回要是再瞞著，萬一——」
「你膽子怎麼這么小。」沈硯看著他，「我又不是去殺他。我就是讓衛承宇來帶我出去。難道我要一輩子待在這兒？」
青竹張了張嘴，想說「您在這兒吃的喝的哪樣不是最好的」，但看了看沈硯的臉色，把那話咽了回去。
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沈硯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青竹在心裡祈禱，希望衛承宇別再來沈府了。
青竹從永寧公府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揣著沈硯交代的那句話，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炭，燙得他走路都快了幾分。
他拐進了沈府所在的那條巷子。
巷口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暮色中拉得老長，枝丫橫七豎八地伸著，將最後一點天光切成了碎片。
青竹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有人靠在沈府大門口左邊的牆上。那人穿著一身墨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一條金絲絛帶。
他沒骨頭似的靠在牆上，一條腿屈著，鞋底踩著牆根，目光正一下一下地往巷口的方向飄，像是在等什麼人。
青竹的右眼皮又開始跳了。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腳尖已經轉了個方向，想趁著對方還沒發現自己趕緊溜走。
衛承宇的目光從巷口收了回來，落在青竹身上。
那雙眼睛在暮色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在油鍋里撈東西，撈起來一看不是自己要的那塊，又扔了回去。
「你家少爺呢？」衛承宇站直了，三兩步就到了青竹面前，目光越過青竹的肩膀，往他身後掃了一圈，又收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種努力想裝作漫不經心卻又藏不住失望的彆扭，「怎麼又是你一個人回來？你家少爺是被賣到永寧公府了嗎，連人影子都見不著？」
心一橫，又往左右看了看，確認巷子裡沒有旁人，才壓著嗓子湊近半步。「衛公子，我家少爺……確實在永寧公府。」他頓了頓，「少爺他有話讓我帶給您。」
衛承宇那雙原本懶洋洋的眼睛裡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往灶膛里添了一把乾柴，火苗撲地一下竄了上來。「什麼話？」
青竹看著他這副反應，心裡更沒底了，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少爺說，他被謝公子困在府里了，出不來了，讓您……去救他出來。」
暮色里安靜了一瞬。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嘩啦響了一下，又安靜了。
衛承宇站在那裡，他看著青竹，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意思。「謝淵困他做什麼？」
隨後又想到沈硯那張臉，眼神一凜。
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他在謝淵府里是不是過得不好？謝淵是不是動他了？」
青竹猶豫一下，這個問題有些難回答。
過得不好？吃的是山珍海味，睡的是軟綢錦被，每頓四菜一湯，他張了張嘴，想說「還行」，但那個「還」字剛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