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過境

  平朔關後門那幾匹馬的馬蹄都裹了厚布，踏在青磚地面上幾乎聽不見聲音。

  夜色還沒完全褪盡，天邊只有一線極淡的灰白，將遠處城牆的輪廓勾出來，像一道還沒有干透的墨痕。

  謝淵在最前面，沈硯跟在他身後，幾個侍衛分散在兩側和後方，形成一個鬆散的隊形，貼著城牆根繞出了平朔關的西門。

  出了城之後，路面從青磚變成了壓實的黃土，馬蹄踏在上面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們沿著一條幾乎看不出痕跡的小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路兩側的植被從稀疏的灌木變成了密實的松林，光線從頭頂漏下來，被針葉切割成碎屑，在馬背上快速移動著。

  謝淵在松林邊緣勒住了馬：「前面分路。」

  沈硯騎著馬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望過去。

  前方是一道綿延的山脊線，山勢算不上險峻，但坡度不緩，而且覆蓋著密實的灌木和低矮的喬木，將地表遮得嚴嚴實實。

  那片山坳據報就在這道山脊後面不遠，但直接翻越的難度太大，也沒有現成的路可走。

  謝淵攤開那張地圖，手指沿著上面標註的路線劃了一道：「大皇子那天晚上走的是這條路，從平朔關西北門出去，沿著蒼狼嶺東麓往北，到達第一個哨點之後折向西，沿著山腳繞一個彎，再回到平朔關。伏擊地點在這裡。」

  他的指尖落在地圖上一個小點標記的位置，「距離平朔關大約三十里，這個位置在回程路線上，正好處在兩段山壁之間，視野開闊，適合遠程伏擊。」

  沈硯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小點，又順著謝淵手指移動的方向看了看周邊地形的標註。「他們從伏擊點撤走之後，往前走了多遠才找到大皇子失蹤的方向？」

  「搜救的人在大皇子遇伏的位置沒有找到他的屍體，現場也沒有發現他被俘的痕跡，只有血跡和幾隻空箭囊。他是自己往這個方向撤的。」

  謝淵的指尖從伏擊點移向地圖西北角一片沒有標註的山地，「繼續往北，進入烏勒境內之後，搜救的人在距離伏擊點大約八里的一處山坳里找到了被掩埋的灰燼和一隻沾血的行囊。」

  「回平朔關的路被伏擊的人堵著。」謝淵將地圖折好收回懷裡，「他帶出來的人都被截殺了，對方知道他的行蹤和路線。他不能確定對方有沒有在回城的路上再設一道埋伏，只能往反方向走。」

  沈硯沒有再多問，點了點頭。

  謝淵偏過頭來看了一眼身後那五個人。「這片山地太大了。如果我們一行人合在一處，搜不了多少地方。分開走，在目標區域各自劃定一條路線，推進會快得多。」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跟沈硯走中間這條線。你們五人分成三路，兩個人往東，兩個人往西，剩下一個先往回走一程，看看沿途有沒有被漏掉的岔路。

  東側的人沿著山腳線向前，注意沿途洞穴和可以隱蔽的地方。西側的人往溝谷方向走，重點查有水源的區域。

  折返的那個人，注意沿途有沒有新鮮的踏痕。天黑之前，不論有沒有發現，所有人回到這片松林邊緣會合。」

  侍衛們沒有多問，齊聲應了一聲，各自調轉馬頭，松林里響起幾聲短促的馬蹄踏地聲，很快就散了。

  沈硯看著那幾道人影在樹木間快速遠去，很快就被枝葉和陰影吞沒了。他收回目光：「我們走哪條線？」

  謝淵已經策馬朝前方那道山脊左側的緩坡走去，沒有回頭：「跟著我。中間這條線最直，但也最不容易走。」

  他們沿著山坡斜向切上去。

  沈硯騎著那匹溫馴的母馬，跟在謝淵身後大約兩個馬身的距離。

  日光在頭頂緩慢地移動著，從東偏到了正上方，又從正上方慢慢往西滑去。

  幾路人馬在暮色降臨時回到松林邊緣會合。沒有人帶回來好消息。

  第二日他們繼續往西北方向推進。

  沒有收穫。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

  第三天如此。第四天也是如此。

  第五天早晨，他們越過了一道乾涸的河床。

  沈硯策馬從河床上走過的時候馬蹄踩在石頭上滑了一下，他連忙攥緊了韁繩穩住身體。

  日頭漸漸升高，空氣里的乾燥感也越來越重，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卷著細沙和塵土，打在臉上有些發疼。

  當天下午，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停下來歇腳。

  謝淵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攤著那張已經被翻卷得邊角起毛的地圖，正在低聲和帶路的侍衛對地形。

  沈硯走過來看了一眼地圖，目光落在那條彎彎曲曲的邊界線上。「我們過了邊線了？」

  謝淵將地圖合上。「昨天中午過的，已經到烏勒境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