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利息

  沈硯的牙開始打顫了，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急又碎：「謝淵——謝淵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慕容珩的手頓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系帶邊緣，臉色沉了下來，垂著眼看著沈硯，目光里有一層正在翻湧的東西，被他壓著沒有讓它漫出來。「謝淵再如何，」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也不過是個臣子。」

  「你以為我怕他？」他的手從系帶上移開了，攥住了自己的衣領邊緣，猛地往兩側一扯。

  系帶崩開，衣襟向兩邊散落，露出鎖骨和胸口，日光將那一層皮膚上的薄汗照得微微發亮，他俯下身來，手指已經探向了沈硯的衣領。

  沈硯的掙扎比方才更劇烈了。他的雙手胡亂地抵在慕容珩的胸口和肩頭。

  他的膝蓋蜷起來想頂開他，又被他的腿壓了回去，整個人像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每一次掙動都被那股力道壓回原處。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又急又碎，像是每一個字都在往外冒的同時被什麼東西撞碎了一角：「殿下殿下！你聽我說——」他的聲音拔高了一截，「其實我早就想離開他了！我就是不敢！」

  慕容珩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的手停在沈硯的衣領邊緣，那幾根手指已經勾住了他的衣襟，卻沒有再往下拉。

  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沈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聲音急促：「當初跟他在一起，也是受他逼迫的。我逃了好幾次沒逃成，這才認了命。」

  他的聲音在說到「認命」兩個字的時候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那裡放下了一個他不太願意提起的東西，「我無權無勢，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開。」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來看著慕容珩，那雙桃花眼裡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如果殿下願意幫我——」

  他頓了一下，「我自然高興。只是殿下若是用強的，那跟謝淵又有什麼區別？」

  慕容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退開，手還撐在沈硯臉側的床褥上，但那股壓過來的力道已經鬆了不少。

  「那你為何要拒絕我？」他的目光落在沈硯那雙含淚的眼睛上，「你方才說不想，可你現在又說想。」

  

  沈硯的腦子在那一瞬間飛速地轉動著。他能感覺到那雙手還撐在自己身側，像兩頭隨時會合攏的獸口。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眼眶裡那層水光又厚了一分，終於順著顴骨的弧線滑下來，在暮色中泛著一線細碎的光：「我怎麼知道你是真心的，還是只是玩玩而已？你讓我怎麼能夠輕易相信你願意為了我得罪謝淵？」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像是真的在害怕，「他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幾息。

  沈硯在他的注視下又補了一句：「你知道我是他的人，還敢這樣——」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句話的重量，「說明你是真的不怕他。」

  他趁著慕容珩那片刻的停頓，猛地將他推開。

  那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氣，將慕容珩推得往後晃了半寸，沈硯趁機從他身下滑出來，連滾帶爬地翻下床，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順勢跪了下去，脊背微微彎著，額頭低垂著，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求殿下救我——」帶著哭腔。

  他跪在那裡，肩膀微微顫著，像是真的怕。

  慕容珩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帳篷里的暮色已經暗了大半，他的輪廓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分明。

  他彎腰伸出手，攥住沈硯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沈硯順著那道力道站起來，膝蓋還有些發軟，整個人微微晃了一下。




  他又要伸手抱沈硯往床上扔，沈硯猛地扣住他的胳膊，指尖隔著衣料掐進他前臂的肌肉里，那雙桃花眼裡的水光還沒幹透，聲音卻已經穩住了：「你當我傻嗎？」他微微喘著氣，「我這麼輕易從了你，你若是只是玩玩而已，那我怎麼辦？」

  慕容珩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覺得我是那種人？」

  沈硯沒有退讓：「覺不覺得沒用，要看你怎麼做。」

  他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慕容珩看了他片刻。

  帳篷里安靜了幾息，夜風從帳篷布縫隙里鑽進來，拂過兩個人之間的空隙。然後他鬆開了手，退後了半步。「行。」

  慕容珩站在他面前，目光從他泛紅的眼尾慢慢滑到他微微翕動的嘴唇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說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他往前邁了半步，沈硯想往後退，可他的膝蓋還有些發軟，往後退的那一步沒能拉開多少距離。「但你方才說了那麼多，」他的聲音壓低了，「總該讓我先收些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