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挾持

  沈硯躺回自己帳篷里，行軍床的床板在他身下嘎吱響了一聲。

  他翻了個身，面朝帳篷壁，那層帆布被風拂得微微鼓動，像是在緩慢呼吸。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他在黑暗中躺了一會兒，又翻了一個身，被褥在他身下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好幾遍，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能讓他閉上眼睛不再睜開的姿勢。

  他坐了起來。靴子還放在床尾，他彎腰套上，系帶拉了兩下才拉緊。

  他想，反正也睡不著，躺在這裡來回翻身也沒用，不如去替阿草。

  沈硯走到主帳外面，兩個親衛正一左一右地守在帳門口，腰間的刀在火把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澤。

  他放慢了腳步，朝其中一個人點了一下頭：「我來替阿草，她守了大半夜了。」

  那個親衛認得他，沒有多問，側身掀開了帳簾。沈硯彎腰正要鑽進去，目光越過帳口那層被掀起的帆布邊緣，落在帳篷裡面。

  然後他整個人頓住了。

  

  阿草正站在床榻旁邊，一隻手抬著，手裡攥著一柄短刃，刀刃在燭火中泛著一線冰冷的光，刃尖正對著慕容珩的喉嚨。

  燭火在她側臉上跳了一下，將她嘴角那一點微微抿緊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沈硯的嘴張開了，聲音還沒有從喉嚨里湧出來，阿草像是察覺到了帳口的動靜，沒有轉頭，手腕已經開始往下壓了。

  旁邊那個親衛的動作比沈硯的聲音更快。

  他腰間那柄刀已經在同一瞬間脫手了，刀身在燭火中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撞上了阿草手中的短刃。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密閉的帳篷里炸開，那柄短刃被撞得歪了方向，刃尖從慕容珩頸側擦過，在枕面上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

  阿草被那道衝擊力震得往後退了半步，她穩住身形，將那隻空了的右手收回來，腳已經往後退了半步。

  那兩個親衛已經同時動了，一個往前沖，一個從側面封住她的退路。

  阿草側身避過正面衝來的那一刀，身體在半空中轉了大半圈，落在沈硯身側。

  沈硯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的手臂已經環過了他的肩膀，那隻原本攥著短刃的手從他頸側穿過來，指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東西——是那根她白天坐在帳篷口打磨的木簪，一端已經被削出了尖利的斜口，此刻正抵在沈硯的喉結旁邊。

  她的呼吸從他耳後傳過來。「別動。」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沈硯從未在她那裡聽過的冷硬，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兩個親衛同時停住了腳步。

  刀尖還指著她的方向，但沒有人再往前邁一步。

  他們知道大皇子對沈硯尤其看重。

  沈硯站在那裡，能感覺到那根木簪的尖端正貼著他頸側最薄的那層皮膚，只要再往前推半寸就會刺進去。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從胸腔里傳上來，又重又快，像一面被擂響了的鼓，隔著好幾層衣料他也能感覺到那陣震動。

  阿草繼續說「退後。不然你們就等著給他收屍。」

  她的手臂在他肩膀上方收緊了半分，那根木簪跟著往前送了不到一毫米的距離，沈硯的喉結本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能感覺到那截削尖的尖端正貼著他皮膚表面微微移動，隨著他吞咽的動作輕輕刮過表皮，留下一道細密的刺痛。

  阿草往帳外退，一旦她帶著沈硯出了這頂帳篷，進了外面那片沒有遮擋的空地，局面就徹底脫離掌控了。

  其中一個親衛的腳步已經動了，腳尖剛剛往前探出半寸——

  「住手。」那道聲音是從床榻的方向傳來的。

  慕容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那兩個親衛停在原地，刀尖還指著阿草，但沒有人再往前邁一步。

  沈硯偏過頭，從阿草手臂上方的縫隙里往床榻的方向看過去，看見慕容珩正撐著手臂坐起來，肩頭的紗布邊緣洇著一層淺淡的粉色。

  他目光緊緊盯著那根抵住沈硯喉嚨的木簪。

  「放開他。」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放你走。」

  阿草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自然會放了他。」

  她的腳尖已經朝帳口的方向轉了半寸，那根木簪還抵在沈硯的頸側。

  慕容珩的目光從阿草臉上移到沈硯那張因為恐懼而微微泛白的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