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羞辱

  他低著頭。

  赫連鐸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沿著那道腰線的弧線慢慢滑下去，從肩頭滑到腰側，從腰側滑到下擺邊緣，又收回來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著的嘴唇上。

  沈硯站在日光里，那件紅衣穿在身上，每一處都不太對。

  這是烏勒女子的服飾，沈硯只能自己摸索著穿，腰側的系帶他琢磨了半天，系了又松，鬆了又系，像是跟一根繩子較上勁了，可那繩子最終還是沒有按照它該有的樣子待在該待的地方。

  他正低頭看著自己腰側那截歪歪扭扭的系帶，赫連鐸已經走過來了。

  赫連鐸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了一眼他腰側那根系帶，伸出手，指尖勾住那根被系錯了位置的繩頭，輕輕一扯，系帶鬆開了。

  然後他重新將那根帶子從沈硯腰後繞過去，拉直，兩端對齊，打了一個結——剛好將那截衣料固定在腰側那道弧線上。

  他退後了半步，目光從沈硯的腰側移到他微微泛紅的耳廓上，在那層薄薄的粉色上停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你莫不是個女子吧？」

  沈硯正低頭看著自己腰側那道已經被重新系好的衣帶，聽見這句話猛地抬起頭來：「我是男的。堂堂正正的男子，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

  赫連鐸沒有接話。

  他看了沈硯片刻，像是臨時起意想到了什麼：「正好，今晚有個宴席。你陪我去。」

  沈硯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

  那些方才還因為羞惱而泛紅的血色開始從他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怒意：「你果然還是要羞辱我大周——」他的聲音拔高了，「你想讓所有人都看到，大周的官員穿女裝出席你們的宴席——」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那股血直往腦門上頂，像有一鍋燒開的水正在蓋子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聲音比方才更響了：「我告訴你，我寧願一頭撞死在這裡，也不會讓你得逞！」

  他說完，目光已經掃過了帳內的布置，猛地轉身，朝著那張桌案的方向沖了過去。

  赫連鐸反應更快。

  

  他的手臂在沈硯衝到桌案之前從後面探了過來，環過他的腰，將他整個人往後拽了半尺。

  沈硯被他拽得往後踉蹌了幾步，後背撞上他的胸口，雙手還在往前伸著，指尖離桌案邊緣只剩不到一掌的距離，整個人被那道力道穩住了，沒有再往前沖。

  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急又重。

  赫連鐸倒是沒想到他來真的，心中有些詫異，還挺有骨氣。

  赫連鐸的手臂還環在他腰間，將他整個人固定在自己身前。

  赫連鐸的聲音從他耳後傳來：「誰說是羞辱你了？」

  沈硯還在掙動，雙手撐著赫連鐸的手臂想要把它掰開，整個人扭來扭去。「那你讓我穿成這樣——還讓我去赴宴——不是羞辱是什麼——」

  「明日會來一個討厭的傢伙。」赫連鐸的聲音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你裝作我的女人應付一下他。到時你不必開口，我只對外說是啞女就行。」

  沈硯的動作在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頓了一下，但他只停了不到半息就又重新掙動起來：「我憑什麼要幫你應付——你讓我穿女裝去替你擋人——這還不是羞辱——」

  他掙得比方才更用力了，雙手摳著赫連鐸箍在他腰間的手臂，指甲隔著衣料刮出一道道細碎的褶皺。

  赫連鐸的手臂紋絲不動，像是根本沒把那點力氣放在眼裡。

  他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你如果辦事讓我滿意——」他頓了一下，「我就把大周贖你的條件往下降一降。」

  沈硯的掙動在那句話落地的瞬間猛地停住了。

  僵在赫連鐸懷裡，過了兩息才偏過頭來，目光從赫連鐸的肩頭探過去，落在他的側臉上：「……降多少？」

  赫連鐸的手臂從他腰間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