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起來

  沈硯確實有些困了，眼皮已經往下沉了半截，腦袋也因為方才那陣熱水泡得微微發暈。

  他打了個哈欠，又揉了揉眼睛。

  赫連鐸走到床榻邊，解了外袍隨手搭在床尾的木架上，然後側身躺了下來。




  赫連鐸平躺著，帳內安靜了片刻。

  他正想閉上眼睛，就聽見身側傳來一陣細碎的聲響。

  他偏過頭去看了一眼。沈硯正側躺著，臉埋在枕頭邊緣，嘴唇微微張著，隨著呼吸發出一陣細碎的呼嚕聲。

  赫連鐸看著他那副睡姿，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回頭去，目光落回帳頂那片被夜風拂動的帆布上：「……心還挺大。」

  又過了幾日。

  沈硯已經漸漸習慣了每天清晨從那頂帳篷里醒來。

  他翻個身，再賴一會兒，然後才慢慢坐起來，揉著眼睛去洗漱。

  傍晚。

  赫連鐸正坐在矮桌邊，手裡翻著一份布防圖，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帘子被掀開，一個親衛快步走進來，手裡攥著一封信，封口壓著暗紅色的火漆。

  赫連鐸接過來，拆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日光從帳頂透氣口漏下來，落在紙頁邊緣。

  他的目光在信紙上掃了一遍，指腹沿著紙頁邊緣慢慢滑過。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信上說，可汗要給二公主烏優罕和他賜婚，旨意已經在路上了。

  但因為公主執意要跟著送旨的隊伍一同前來，她堅持要親眼看著旨意宣讀，為此隊伍在路上耽擱了兩日，所以旨意會比這封密信晚到兩天。

  赫連鐸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里。

  他坐在那裡，指節搭在桌沿上，日光正在緩慢地從他手邊移開。

  

  片刻之後他開口叫了人。

  「你帶人去把主帳收拾出來，布置成婚宴的樣子。明日午後，我要大婚。」他頓了一下，「另外，去通知營中所有將領，明日主帳觀禮。」

  親衛愣了一下：「……明日？」

  赫連鐸的目光還落在那封信上：「明日。」

  親衛躬了躬身，領命轉身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整個營地都熱鬧了起來了。主帳門口掛上了紅布，兩側插著新削的木桿，杆頂綁著紅色的布條，在晨光中被風吹得微微翻卷。

  主帳前的空地上鋪了一層新踩實的黃土，邊緣還留著未乾的水漬。

  親衛們正扛著一隻半人高的木架往帳里搬，架子上纏著紅布，縫隙間插著幾枝剛折下來的枝條，葉片在日光中泛著新鮮的綠。

  赫連鐸站在主帳門口，看著那些正在來回忙碌的人影。

  燕支泰從遠處走來，步伐比平日快了幾分，靴子踩在被踩實的泥地上，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促。

  他穿過營帳之間那條被日光曬得發白的通道時，幾個正在搬運木料的士兵遠遠看見他，連忙側身讓到路邊，躬著身等他過去。

  他徑直朝主帳的方向走，目光越過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影，遠遠就看見主帳門口已經掛上的紅布——不是一整塊，是幾截拼接在一起的，邊緣還殘留著沒來得及剪齊的線頭，在晨光中微微翹著。

  紅布兩側立著新砍的木桿，杆頂綁著的紅布條正在被風吹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在幾步之外停了下來。

  目光掃過那些紅布和木桿，又掃過正在扛著木架往帳里搬的親衛們——那木架顯然是臨時扎的，榫頭還沒完全卡緊，一抬起來就嘎吱作響，木架上的紅布也裹得不太服帖，邊緣翻卷著，露出底下粗糙的木材本色。

  他的目光在那截沒包好的木架邊緣停了一下，臉色越來越沉。

  赫連鐸正站在帳口，背對著燕支泰，正在比劃著名什麼，日光將他的側臉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弧線，像是在指揮親衛挪動木架的位置。

  燕支泰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不悅：「赫連將軍。」

  赫連鐸轉過身來，日光從他身後照過來，落在燕支泰那張繃緊的臉上，將他眉心的褶皺照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