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面具

  等他咽下最後一塊肉，將那碗湯也喝了個底朝天，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那幾個空了大半的碟子，正要把碗筷收攏起來，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筷子夾菜的動作停在半空中。

  烏勒人為什麼要做大周人愛吃的菜。

  沈硯的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收攏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在帳篷里來回踱了兩步。

  他走到帳口，手指觸到帘布邊緣，正要掀開一條縫往外看，就看見那兩道黑色的影子正穩穩地立在帳口兩側。

  他頓了一下，又縮回了手。

  宴席上的氣氛正在不斷攀升。

  碗沿碰撞的脆響和起伏的談笑聲混在一起。謝淵手裡端著一隻酒碗，碗沿貼著他的下唇，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在和旁邊將領碰杯的赫連鐸身上。

  一個親衛不知什麼時候從帳口繞了進來，貼著帳篷布邊緣繞到謝淵身側，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大人，都找了，沒見到人。」

  謝淵的目光在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正要放下酒碗，餘光里捕捉到了什麼。

  一個女子正從帳口走進來。她穿著一身烏勒女子的服飾，暗紅色的長袍邊緣鑲著深色的繡紋，腰間繫著一條窄皮帶，頭髮編成幾根細辮垂在肩側，發尾綴著幾枚細小的銀飾，在燭火中泛著細碎的光。

  她走過長桌邊緣的時候目光似乎在某個方向停了一瞬，隨即又收了回來。

  她走到赫連鐸附近的位置落座，姿態從容，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

  謝淵的目光在收回來的途中停了一下。

  他的視線沿著那道暗紅色衣袍邊緣划過的弧線移回她臉上，在那張被燭火照亮的側臉上停了一瞬。

  燭火在她顴骨上投下一層薄薄的暖光，將她的眉眼輪廓勾得分明。

  謝淵的目光在那一瞬凝住了。

  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阿草。

  …………

  宴席散的時候，燭火已經燒短了大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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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領們三三兩兩地起身離席，酒碗碰過桌沿的聲響被帳外湧進來的夜風裹著往遠處送。

  赫連鐸站在帳口送了幾步，便停在了篝火照亮的邊緣。

  阿茹娜從帳內走出來，走在他身側，偏過頭，目光落在謝淵那道正在穿過營地通道的背影上。

  夜風將那道背影的衣擺邊緣吹得微微翻卷，繞過幾頂帳篷之間的窄巷，被火光拉長又收短，最終消失在營地西北角的暗處。

  她的聲音壓低：「將軍，那位大周使者——是永寧公府的謝淵。」

  赫連鐸腳步沒停。

  他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又收回去，落在謝淵消失的方向。

  那截還帶著夜風涼意的指尖在袖口邊緣慢慢碾了一下，眼中划過一絲興味。

  謝淵走進客帳的時候，帳內燭火還亮著。

  他彎腰在矮桌邊坐下來，將腰間那柄短刀解下放在桌角。

  幾個親衛已經守在帳內了，見他進來便圍攏過來，看見他那副臉色，有人先開了口：「大人，怎麼了？」

  謝淵的目光還落在那盞跳動的燭火上：「身份瞞不住了。」

  親衛們面面相覷：「怎麼回事？」

  謝淵抬起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宴席後半段來的那個女子，是阿草。」

  帳內安靜了一瞬，有人先皺了一下眉：「阿草？不可能吧——完全不像。」

  謝淵沒有反駁。他的目光落回燭火上：「臉部輪廓看不出什麼，但骨架騙不了人，顴骨和眉弓的分布，以及頭和肩的比例。我確定是她。」

  親衛們又沉默了片刻。有人低低接了一句：「這怎麼可能……人皮面具？那東西不是在話本子裡才有的嗎？」

  另一個人也接上了，語氣裡帶著一層壓不住的震驚：「原來世間竟真有這等東西。」

  謝淵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