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走水

  他語氣譏諷，「他跟我談的是疆界、是城池、是協議年限，唯獨沒有提過你的名字。」

  沈硯坐在床沿上，日光從帳頂透氣口漏下來落在他微微泛白的指節上，又從他緊抿的嘴角滑下去。「你撒謊。他來了，就一定是為了我。」

  赫連鐸的呼吸在那一刻重了一瞬，他的目光在沈硯臉上停了幾息：「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帳篷里，哪都不許去。」

  他轉過身朝帳口走去。帳簾在他身後落下來。

  腳步聲沿著帳篷外的泥地走遠了，被日光和風一起裹著往遠處送去，很快就被營地里的其他聲響吞沒了。

  沈硯還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那道重新合攏的帳簾上。

  他的手指在被褥表面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夜深了。

  沈硯正坐在矮凳上百無聊賴地摳著桌角一塊翹起來的木刺，聽著外面越來越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有人喊著「快——水——」，有人在跑，甲片碰撞的聲響混著木料燃燒的噼啪聲，從主帳方向一波一波地傳過來。

  他的心正隨著那些奔跑的腳步聲一起晃蕩，像一鍋正在被反覆攪動的粥。

  他站起來走到帳口，隔著帘布側耳聽了一下，那些喧囂聲比方才更近了，像是著火的地方就在附近。

  他聽著那些聲音，心裡正緩慢地升起一個念頭——起火的地方離他不遠，門口那兩個士兵會不會也去救火。

  他站起來走到帳口，隔著帘布側耳聽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帘布邊緣停了一下，慢慢地將它掀開了一道窄縫，目光從那道縫隙里探出去。門口那兩個士兵還站在原地。

  火把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將他們的輪廓在泥地上拖出兩道細長暗影，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

  他輕輕將帘布合攏，退回了矮凳邊坐下來。

  外面的喧譁聲還在繼續，偶爾有腳步聲從帳篷旁邊跑過，但門口那兩個暗色的影子始終沒有移動過。

  周衡放棄了趁亂跑的念頭，在心裡把今天白天那場錯過的重逢反反覆覆地復盤了一遍——他越想越懊惱。

  他又低頭用指甲刮著桌角那道翹起來的木刺，颳了十幾下也沒能把它刮斷。

  門口的士兵正側耳聽著遠處的喧囂，然後聞到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起初很淡，像是遠處篝火里燒著了一些濕柴，冒著白煙，帶著一種略帶澀意的草木氣息。

  他想偏過頭去看一眼同伴，問他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可他的嘴剛張開，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膝蓋就軟了下去。

  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往下墜，像是被人從內部抽走了支撐，視線邊緣開始發黑，他最後看見的畫面是同伴的身體正在朝另一個方向倒下去，兩個人幾乎同時落在了泥地上。

  外面傳來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倒在了泥地上。

  沈硯快步走到帳口，手剛觸到帘布邊緣，還沒來得及掀開，一雙手已經從背後繞過來捂住了他的嘴。

  那幾根手指合攏著，掌心貼著他的下頜和嘴角，將他的聲音嚴嚴實實地堵在了喉嚨里。

  沈硯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整個人被那道力道往後一帶，後背撞上一具溫熱的、帶著夜風涼意的身體。

  

  他的腳蹬了一下地面，腳跟踢在那人的小腿上，踢中了一處硬實的骨頭，身後那人悶哼了一聲，但捂著他嘴的手沒有鬆開。

  他的手抬起來去掰那隻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可那幾根手指紋絲不動，另一隻手已經探進了他的衣領里。

  沈硯瞬間睜大了眼睛，掙扎比方才更劇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