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沒忍住

  烏優罕的聲音在那一瞬間斷了半拍，像是被什麼東西忽然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赫連鐸那張被燭火切成兩半的臉上，那半張被照亮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另外半張沉在暗處，看不出任何正在翻湧的跡象。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接上自己剛才還沒說完的話，但她的嘴剛剛張開，一道銀光已經從她眼前划過去了。

  那道銀光落得很安靜。只剩下刀刃經過之後留下的那一道細密的涼意，正沿著她口腔內壁的弧線緩慢地鋪開。

  烏優罕感覺到自己的口中忽然變得很輕。

  她的目光往下垂，看見自己的嘴唇還張著，但有什麼東西正從她口腔的缺口處滑落出來。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指腹觸到了一層溫熱濕潤的液體。

  血正從她張開的嘴唇邊緣湧出來，沿著她下頜的弧線往下淌，滴在她暗紅色的騎裝前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的瞳孔放大，想要轉頭去看赫連鐸，但她的脖子還沒來得及轉過去，第二道銀光已經過來了。

  刃口划過她脖頸側面的弧線，力道恰到好處，剛好將那截正在往赫連鐸方向轉去的動作截斷在半途中。

  她的身體還維持著方才偏轉的姿勢，但支撐著那個姿勢的東西正在緩慢地撤走，從她的膝蓋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上退。

  她的視線正在變暗，從邊緣開始收窄，最後落定的那一眼裡，她看見赫連鐸正站在幾步之外，手裡那柄短刀的刃口正在燭火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說什麼，但她的耳朵已經聽不見了。

  帳內安靜了。

  …………

  赫連鐸的親信部下從營地各個方向趕到主帳門口，夜風從曠野那邊灌過來，將火把上的火焰壓得很低。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目光彼此交換了一下，都還帶著營地里日常的雜務痕跡，像是被從各種不同的角落忽然拎出來的，彼此之間也看不出什麼頭緒。

  帳簾掀開一道縫，一個親衛從裡面側身出來，站在門帘外，朝他們躬了一下身：「將軍請各位進去。」

  沒有人多問。他們一個接一個地彎腰鑽了進去，靴子踩過門檻的時候帶起一層薄薄的塵土，在燭火中飄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幾個副將跨過門檻後腳步頓住了。

  他們的目光落在坐在主位上的赫連鐸，他正坐在那把寬大的椅子上，手裡把玩這一柄短刀，刀刃正對著燭火的方向，一層暗紅色的光澤正在刃面上緩慢地移動著，像是一道正在被反覆推開的細流，邊緣微微泛著濕潤的光。

  他下頜邊緣有一些已經幹了的血漬，他偏頭的時候火光正好掠過他顴骨和下頜之間的縫隙，將他嘴角那道微微彎著的弧度映得分明。

  他們的目光往下移了一些。地上躺著一個人，側臥著，面朝帳口的方向，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了，反射著燭火的光，像兩盞正在緩慢熄滅的燈，邊緣正在被暗色一層一層地收攏。

  血從她脖頸下方的位置漫出來，沿著地面的紋理緩慢地擴散，在燭火中鋪開一道深色的濕痕，邊緣正在被泥土緩慢地吸收，變成一層正在收乾的暗褐色。

  副將們懵了一下，又瞬間反應過來，趕緊轉身將帳簾攏緊，細碎的光線被重新切斷了，那截帘布在門框上纏繞了兩道。

  有人走到烏優罕身側蹲下來，伸手探了一下她頸側的脈搏，然後站起來，搖了搖頭。

  那幾個副將還站在離帳口幾步遠的地方。

  他們的目光從地面上那道已經不再移動的輪廓上移開，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

  最後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副將往前邁了半步，猶豫著說：「將軍……不是說過些時日再動手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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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鐸靠回椅背上，手指在刀柄上慢慢轉了一圈，指腹沿著刀柄上那道纏了多層的舊布條邊緣滑過去。

  他將刀刃放低了一些，用刀背敲了敲桌面，發出兩聲短促的、乾燥的聲響：「這不是沒忍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