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一路順風

  赫連鐸站在營門口。他身上披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日光從側面照過來落在他肩頭和半張側臉上，身後站著兩個副將。

  他看見謝淵從通道那邊走過來，目光自然地往他身後掃了一下，沒有人跟著他走過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沈硯呢？」

  謝淵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昨晚累壞了。在馬車裡睡覺。」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淡淡的隨意，他的目光從赫連鐸臉上移到身後的車隊方向，又收回來，「將軍過來送行，有心了。」

  赫連鐸沒有說話。

  他偏過頭往車隊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鎖定在那輛停在隊列中間的馬車廂上。

  車壁的漆色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窗簾低垂著。忽然一陣風從曠野那邊灌過來，沿著車隊的方向穿過營門，將那輛馬車的窗簾掀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晨光沿著那道縫隙湧進去，落在沈硯那張正靠坐在角落裡的側臉上。

  他的頭微微歪著，臉偏向車窗的方向，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衣領因為方才的睡姿而微微翻折，領口邊緣敞開了半寸，露出脖頸側面和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

  赫連鐸的目光在那片皮膚上停住了。

  一片深色的印記正從衣領邊緣露出來，沿著他頸側那條弧線的輪廓蜿蜒而下，邊緣泛著一層淺淡的紅，像是被什麼反覆觸碰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旁邊還有幾個顏色更淺一些的牙醫，沿著他的脖頸一路延伸到領口深處。

  赫連鐸的瞳孔在晨光中縮了一下。他的臉色變了變。

  目光沿著那道被窗簾重新合攏遮斷的弧線停住，嘴唇微微抿著。

  謝淵站在幾步之外。他的目光從赫連鐸那張正在變青的臉上掃過去，偏過頭，順著那道已經被窗簾重新合攏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來，嘴角的弧度在日光下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將軍還有什麼事嗎？」

  赫連鐸的目光還釘在那道正在窗簾上微微顫動的邊緣上。

  他站在那裡嘴角緊繃，像是有什么正在往喉口方向攀爬，又被他自己死死按住了。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沒有。一路順風。」

  謝淵點了點頭：「那就不送了。」

  他轉身朝車隊的方向走去。

  謝淵彎腰鑽進車廂，側身落座的時候順手將沈硯那顆正往旁邊歪的腦袋托住，攏回自己肩窩裡。

  

  日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睫毛上鋪了一層細碎的金色光點，隨著馬車起步時那一陣輕微的顛簸晃了晃，又穩住了。

  沈硯只管往謝淵懷裡鑽，腦袋在他肩窩裡找了半天才蹭到一個他覺得舒服的角度，不動了。

  謝淵伸手把他滑到腰際的披風重新拉上來，攏到他下巴的位置，又往他肩側掖了掖，指腹在他肩頭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馬車穿過營門，車輪碾過被晨露浸透的泥地，發出細碎的聲響。

  赫連鐸站在營門口，看著那列馬車沿著官道拐過彎道，被晨光收窄的視野盡頭正在一點點變空，最後連最後一輛馬車尾部的輪廓也被路邊的灌木叢吞沒了。

  他收回目光，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轉過身朝主帳的方向走去。

  他在主帳門口站定，掀簾走進去，目光掃過桌案、矮凳、書架和銅盆架，腳步沒有停頓，徑直走到床榻邊，彎腰捏住被褥一角往上一掀，床單順著那道力道翻捲起來，露出底下的床板——

  床板中央那一塊顏色明顯比周圍淺了一圈，邊緣有一道被撬開的裂口，木板之間的縫隙寬得能塞進一根手指，順著那道縫隙往暗處看去，底下是空的，什麼也沒有。

  他用手指扣住床板邊緣那圈細密的裂縫往上提了一下，木板紋絲不動。

  他又換了個角度，指尖順著那道裂縫的方向摸過去，摸到了木板邊緣一道粗糙的斷口，周圍的木刺已經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