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主意

  沈硯沿著甬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夜風裹著廊下燈籠的暖光從他肩頭滑過去，將白日裡積攢的困意吹散了大半，他現在只想趕緊回屋躺下。

  他打了個哈欠，伸手揉了揉眼角，正要拐過院門前面那道彎，一隻手從側面的暗處探出來，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快得讓他來不及反應。

  他整個人被那道力道拽進了牆根的陰影里，後背撞上冰涼的牆面，後腦勺磕了一下磚縫，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

  他的嘴巴張開，一個「救」字頂在喉嚨口剛要往外沖，月光從屋檐和牆壁的夾角漏下來，正落在那張俯下來的臉上。

  他的嘴合上了，那聲喊被他咽回喉嚨里，變成一陣短促的、被自己咬住的呼吸。

  慕容珩的臉在月光中被鍍了一層灰白色的亮痕，眉骨的弧度被照得清晰。

  他的手指還攥著沈硯的手腕。

  沈硯的腦子轉得飛快，慕容珩是皇子，不可撕破臉，可又想擺脫他，他得想個辦法。

  他掙了一下手腕，動作不大，只是動了動。慕容珩的手指在他腕骨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往後退了半步。

  沈硯垂下眼，將袖口攏了攏，站直了，拱了拱手：「殿下，殿下怎麼了？」

  慕容珩站在他面前，那道目光還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這些天為什麼不來找我？」

  沈硯的手指在袖口邊緣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這幾日一直在準備回京的事宜，忙著收拾東西，便沒有去打擾殿下。」

  

  慕容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沈硯那張低垂的臉上停了一會兒，月光沿著他顴骨的弧線滑下去，在他下頜轉角處匯成一道細碎的亮痕。「你之前說想離開他。」

  他的聲音比方才又低了幾分，「如今他就在這裡，你若願意，我可以去找他談。」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移開，像是正在等一個確切的答覆。

  沈硯的呼吸在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手指在袖口邊緣停住了，指甲隔著布料掐進掌心裡，留下幾道淺淡的印記。

  如果謝淵知道他之前說過那些話，他可能會被當場按在地上扒了皮。他後背那層衣料底下的肌肉微微繃緊了一瞬。

  沈硯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面，慕容珩的手指還搭上他肩頭，「這些天……我很擔心你。」慕容珩的聲音乾澀。

  沈硯的腦子一閃，頓時有了主意。他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微微抬起眼，目光在月光中泛著一層濕潤的光。

  他眨了眨眼，睫毛動了兩下，一滴淚從眼眶邊緣滑下來，沒有聲音，順著顴骨的弧線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接著又是第二滴，第三滴，眼眶邊緣泛著一層被水汽泡透的紅，鼻尖微微泛著粉。

  慕容珩的手指在他肩頭頓住了。

  沈硯的眼淚正無聲地往下淌，睫毛被水汽粘成一簇一簇的，每一簇邊緣都掛著一顆細碎的水珠，在月光中泛著微光。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又像是被那道正在往下淌的淚痕截斷了去路。他抬起手，指腹朝沈硯的顴骨方向探過去。

  沈硯偏了一下頭，避開那道正在靠近的手指。

  慕容珩的手懸在半空中，指尖距離沈硯的顴骨大約一寸，沒有再往前。

  夜風從廊下穿過去，掠過兩個人之間那道被月光照亮的縫隙，沈硯的淚掛在顴骨上，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那樣微微仰著臉，喉結上下動了一下，聲音帶著沙啞，剛好卡在哽咽和嘆息之間：「你為什麼不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