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堯這個人有一點好，交給他做的事總能完成得很妥帖，一點不用人操心。
既然他說他來安排，雲霓就徹底安心了，她只需要期待就行。
她想過今晚陸景堯可能會帶她去吃浪漫的燭光晚餐，或許還會是家高檔西餐廳。
再怎麼說，這也是難得的約會嘛。
但她沒想到的是，陸景堯帶她去了附近新開的一家地攤火鍋。
「咱們今晚就吃這個啊？」
雲霓有點沮喪，雖然她的確很想吃火鍋，但好不容易約會一次，居然選在這麼沒有氛圍感的地方。
「你前幾天下班路過這裡，不是說很想來嘗嘗嗎？」
雲霓愣了一下，仔細回想，好像的確有這回事。
前陣子這家店辦開業活動，她和陸景堯下班回家的時候正好遇上，她路過這家店時聞到飄出來的牛油香氣，隨口嘟囔了一句「好香啊，哪天一定要來吃一次」。
她自己都忘了，陸景堯卻記住了。
「算你有心。」雲霓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嘴上卻還要逞強，「不過這也不耽誤你選個浪漫點的地方吧？」
陸景堯替她拉開塑料椅子，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你很想和我去浪漫的地方吃晚餐？」
雲霓被他這句反問噎得耳根一熱，條件反射地反駁，「誰、誰想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她一把搶過他手裡的菜單，假裝認真翻看，餘光卻忍不住往他那邊瞟。陸景堯也沒拆穿她，在她對面坐下來，唇角那點笑意卻沒收住。
服務員很快端上鍋底，紅油和白湯在鍋里咕嘟咕嘟翻滾，熱氣裹著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撲面而來。
雲霓被辣得眼淚汪汪還停不下筷子，一邊斯哈斯哈吸氣，一邊把毛肚往鍋里涮。
陸景堯不太能吃辣，白湯那邊燙著丸子和菌菇，但時不時也會試探性地往紅湯里伸一筷子，然後被辣得默默端起手邊的涼茶灌一口。
「不能吃辣就別吃了嘛。」雲霓看他被辣得唇瓣發紅，忍不住笑，「你這不是自討苦吃。」
陸景堯放下涼茶杯子，目光落在她臉上，「我看你吃得開心，也想嘗嘗你喜歡的味道。」
一句話輕飄飄的，雲霓筷子上的鴨腸卻差點掉回鍋里。她低頭把鴨腸撈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半天都沒嘗出味道，只覺得耳朵尖燒得厲害。
她埋頭猛吃了幾口，才含含糊糊地開口：「你少來這套，我喜歡的味道多了去了，你一個個嘗還不得辣死。」
「那就慢慢嘗。」陸景堯語氣理所當然，「反正時間還長。」
雲霓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接話。
火鍋吃到後半程，雲霓已經撐得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景堯把她沒吃完的菜一點點涮完吃掉。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不急不慢，跟她風捲殘雲的吃法截然不同，看起來就像教養極佳的貴公子。
再搭配上他那張清雋如玉的面容，說一聲秀色可餐也不為過。
「你老看我幹什麼？」他抬眼問她。
「看你好看。」雲霓托著腮，大大方方地夸，「我突然覺得今晚這頓火鍋比燭光晚餐好。」
「哦？」他挑眉，「剛才誰還嫌棄來著？」
「誰嫌棄了？」雲霓死不認帳，「我那是……戰略性提意見。」
陸景堯輕笑一聲，放下筷子，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隔著桌子推到她面前。
「那這個，算不算戰略性彌補？」
雲霓看著那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她慢慢打開，裡面躺著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中間嵌著一顆碎鑽，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雲霓盯著那條項鍊，眼眶忽然有點酸，都這麼窮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攢錢準備買的。
「陸大力。」她吸了吸鼻子，「你這個人……」
「嗯？」
陸景堯接過項鍊，繞到她身後，俯身為她戴上。
雲霓打開手機前置照了照，然後笑吟吟地看向他問：「好看嗎？」
陸景堯喉結微微滾動，「很好看。」
她很適合這些閃閃發光的首飾，那晚見到她從老闆車上下來時，他就萌生了攢錢給她買項鍊的念頭。
吃完晚飯，雲霓又提議繞著小區附近走兩圈，消消食。
夏日夜晚，微風習習。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時不時交疊在一起。
雲霓走著走著突然想踩他的影子，她往前小跑兩步，一腳踩在他的影子腦袋上，得意地叉腰回頭沖他笑，「看我踩到你的腦袋了。」
陸景堯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兩步，影子正好挪開，雲霓頓時踩了個空。
「幼稚。」他說著，嘴角卻在笑。
「你才幼稚！」雲霓不服氣，轉過身倒著走，一邊走一邊盯著地上他的影子，伺機再踩。
路燈一盞接一盞地後退，她的影子和他影子在光下分分合合。
雲霓太專注了，沒注意身後人行道和自行車道接縫處翹起的磚。
腳後跟絆上去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往後仰去。
驚呼還沒衝出喉嚨，手臂就被一股力道拽住，緊接著整個人被攔腰摟進一個溫熱的懷裡。
陸景堯扣著她的腰把她穩住，低頭看她，眉頭擰著，「走路不看路，摔了怎麼辦？」
雲霓驚魂未定，心臟砰砰跳，鼻尖撞在他胸口，她仰起頭，對上他眼底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緊張。
心跳好像更快了。
陸景堯垂眼看她，摟在她腰間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些。
夏天的衣服薄，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正透過衣料烙在皮膚上，燙得她呼吸放緩。
空氣安靜下來。
人聲和蟬鳴，像被一隻手擰小了音量，周遭的一切都模糊退遠，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這個人，和他身上溫熱的氣息。
雲霓垂眸看著他越來越近的唇，睫毛顫了顫，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叮鈴鈴——」
突然，一陣清脆的車鈴聲從他們身後響起，緊接著一道騎著自行車的身影貼著他們身邊擦過去，伴隨著大爺中氣十足的嗓門。
「哎喲喂，這小年輕，親熱回家裡去嘛，站路邊幹啥子，危險得很！」
雲霓瞬間清醒過來，心慌意亂地推開陸景堯，後退半步，轉身就要往前跑。
陸景堯邁步追上去，三兩步就拉近了距離，重新握住她的手。
「跑什麼。」
「沒跑。」雲霓梗著脖子不回頭。
她的臉現在一定紅透了，太尷尬了，她剛剛閉什麼眼啊！
陸景堯把她拉回來半步，讓她走在自己身側。
見她一直不說話，以為她是剛才被打斷不開心，他捏了捏她的手心，低聲說：
「回家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