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後半個月,喬曼曼的腿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正常走路跑跳都沒問題。
離受傷過去一個月,也到了該複查的時候。
何雲便特意請了半天假,帶著喬曼曼去了軍總。
醫生檢查過後,說恢復得很好,創面已經完全長好了,後續只要注意防曬和保濕,顏色會慢慢淡下去。大概半年到一年,基本就看不大出來了。
複查結束,何雲帶著喬曼曼走出軍總,迎面就遇上了劉家的車。
楊穎帶著兒子去走親戚,順路來軍總給家裡老爺子取藥。
劉旭鵬一看到喬曼曼,臉上立時便露出情難自禁的笑,下了車快走了幾步上前。
先規規矩矩地跟何雲問了聲好,才轉頭看向喬曼曼,眼底是藏不住的關切。
「曼曼,你的腿怎麼樣了?恢復的還好嗎?」
喬曼曼微笑著點點頭,「嗯,挺好的。」
劉旭鵬自然聽出她語氣里的生分和客氣。
他嘴角的笑微微僵了一瞬,心口也跟著酸澀起來。
高考前去他給喬曼曼送試卷,結果小院的門緊閉著。他只好去了譚家,這才知道她受傷住院的事。
考試結束之後,他便和家裡提起,想正式追求喬曼曼。
父親倒沒說什麼,母親當時也一臉溫和,還主動讓他邀請曼曼來家裡吃飯。
劉旭鵬滿心歡喜的把人邀請到家裡來。沒想到,一直對喬曼曼印象不錯的母親卻突然變了臉,在飯桌上發難起來。
曼曼當場沒說什麼,很有禮貌的起身告辭。
他手足無措地追出去,回家又和母親大吵了一架。
從那之後,他明顯能感覺到,曼曼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
劉旭鵬喉嚨發緊,卻還是努力開口。
「那我們明天一起去書店吧,我聽說又新到了一批——」
後面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母親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喬曼曼笑了笑沒應聲,安靜地站在何雲旁邊。
她對劉旭鵬沒有男女之間的心思。
一直把他當作很好的朋友真心對待。
所以當劉旭鵬提起,他家裡人想邀請她去做客時,她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本來以為劉叔叔和程老師都會在場,可真到了,卻發現只有劉旭鵬他們一家三口。
劉書記全程緘默,楊穎話里話外意有所指。
無非是她的家庭情況太複雜,她和劉旭鵬不合適。
話沒有說得很難聽,卻句句綿里藏針。喬曼曼聽了就不舒服,等楊穎說完,就起身告辭了。
何雲知道兩個孩子是很熟的朋友,但兩人最近好像很少一起去書店了。
她不清楚各中緣由,卻也能明白大概。她沒過問,只是笑著對楊穎道:
「楊主任,那我們先走了。」
楊穎原本沉著的一張臉,立時便帶上幾分笑容。
何雲是她的直系領導,總不好在領導面前掛臉。
「何局您慢走,明天單位見。」
何雲點點頭,帶著喬曼曼走了。
等兩人走遠,楊穎臉上的笑淡下來,一臉嚴肅地看著兒子。
「鵬鵬,你怎麼就不聽媽媽的話呢?」
劉旭鵬站在原地,目光還追著喬曼曼逐漸縮小的背影。
楊穎看他這樣,心裡又急又氣。
「媽媽不是不贊同你找對象,可是你也要考慮對方的家庭情況呀。
曼曼是很優秀,可她家庭情況太複雜了,你招架不來的。」
她不是不喜歡喬曼曼,相反,她很中意這個女孩子。
上次見到喬曼曼,她也真心覺得她很優秀,長得漂亮,落落大方,學習成績更不用說。
可處對象是要奔著結婚去的,她少不得托人打聽一下。
這一打聽不要緊,反倒把喬曼曼家裡的舊事都翻了出來。
想到這兒,楊穎就犯愁。
那是什麼樣的家庭呀。
養童養媳不說,家裡的老人去世,做女兒女婿的連喪葬費都不肯出,最後還是村子裡湊錢給老人家下葬的。
譚家去村里接人時鬧出的那些事,就更不用說了。
這就是一家子的牛鬼蛇神。
鵬鵬要是真娶了這樣人家的女兒,以後不知道要被那家人纏成什麼樣。
那可真是一輩子都毀了。
「總之,你們以後少來往,媽媽都是為了你好——」
「媽。」
劉旭鵬打斷母親的話,眼底滿是不理解,「媽,我喜歡的是曼曼,又不是她家裡人,她是她,別人是別人。
您不是也說過,婚姻是需要經營的嗎?我有信心能處理好她家裡的問題,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別的。」
楊穎看著兒子那副執拗的模樣,心底重重嘆了口氣。
「那媽媽也要告訴你,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
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你沒經歷過,你現在覺得你能解決,可真到了眼前,你未必能處理好。
時間久了,感情就會被逐漸消磨。
到時候,兩個人互生怨懟,就不是你現在想的這麼簡單了。」
說到最後,楊穎語氣也放緩了些。
家長里短,柴米油鹽,親戚關係。
這才是婚姻里最消耗不起的東西。兒子性格單純,不諳世事,哪裡能懂得這些。
現在不過是遇到了一個特別的女孩子,頭腦一熱,便覺得什麼都能不管不顧。
等日後上了大學,好女孩一抓一大把,可不能在婚姻大事上衝動冒險。
劉旭鵬沒再說話,可少年心裡總保持著天真的執拗。
在他看來,情比金堅,只要兩個人一條心,就不信能被問題難倒。
他就不處對象,不結婚,家裡總會妥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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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廷來辦公室找譚錦川時,李向東剛好拿著文件從裡面出來。
李向東朝他敬了個禮,「周政委。」
周正廷點了下頭,李向東便拿著文件匆匆走了。
正值年底,師黨委會要召開,全師幹部晉升方案要審定。軍事訓練等級評定要逐級考核,次年度訓練計劃也要上報審批。
各級領導班子的考察調整同樣在同步進行。
再加上元旦將至,衛戍區的安全保衛工作更要確保萬無一失。
種種事都擠在一塊,就連周正廷這個平時還算清閒的師政委都忙得腳不沾地,更別提譚錦川了。
周正廷抬手敲了下門,不等裡面的人回應直接推門而進。
辦公桌上的文件幾乎摞成小山。
周正廷走到跟前才看到譚錦川的身影。
譚錦川面前攤著一份名單,手裡握著鋼筆,聽見動靜看了他一眼,便又垂下眸。
「什麼事。」
周正廷掃了一眼桌上的名單,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擱,靠在辦公桌旁。
「人還沒定下來?」
譚錦川閉了下眼,聲音沉了些許,「沒有。」
周正廷懂。
這人不是累,是煩。
有能力的人不多,要麼資歷不夠,要麼政審有異議。
可軍事主官的位置一直空著不是辦法。
「四團那個副團長,」周正廷指尖點了點名單上的名字。
「他岳父雖然有些歷史問題,但好在不是直系。關鍵是這個人有能力,前年軍區大比武拿過名次,你也知道。」
他斟酌了片刻,「實在不行,就先放一放,再考察考察。」
「嗯。」譚錦川沒有多說,只抬頭看他,「你找我什麼事?」
周正廷直起身,從褲兜里掏出兩張票,放到他面前。
「中央樂團的,二月十八號。」
譚錦川低頭看了一眼。
中央樂團,新春音樂會,民族文化宮。
周正廷笑了笑,自顧自解釋。
「一個老朋友給的,她剛回國,在團里拉小提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