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曼曼點點頭，跟著往餐廳走。
餐廳里已經坐了幾人，除了譚建平和譚錦成外，還有兩對夫妻。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裝，氣質文雅，眉眼溫和。他身邊的女人也生得端莊柔和，說話前總帶著笑。
另一位年紀稍長些，一身軍裝，身形挺拔，氣質穩重。只是坐在他身邊的中年女人身形略顯臃腫，面相看著便有幾分不好相與。
但沈茜茜不在，喬曼曼也沒問。何雲挽起喬曼曼的手，給她一一介紹。
「這是大舅，大舅媽。」
「這是二舅，二舅媽。」
喬曼曼禮貌問好。
「大舅好，大舅媽好。」
「二舅好，二舅媽好。」
何翰和紀菲都笑著應了。
何銘也點了點頭，神色比剛才緩和許多。
唯獨程萍，從喬曼曼進門起眼神就沒怎麼好過。
她瞧著眼前這小姑娘。個子不算高，身形乾乾巴巴，一張臉白淨得很，眉眼倒是漂亮，可看著清湯寡水的，哪裡比得上她家芬芬圓潤大方。
喬曼曼叫她大舅媽時，她也只是從鼻腔里敷衍地哼了一聲。
何銘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在家裡就受夠了程萍那套，沒想到她到了妹妹妹夫家，還能在小輩面前擺臉色。
低低呵斥了一聲，「你像什麼長輩樣子！」
何雲眼底也冷了。她知道程萍為什麼擺出這副態度。
早些年風聲最緊的時候，她這個大嫂就動過心思，想把何芬說給譚錦川。被她一口回絕了。
這事程萍嘴上沒提過，可心裡一直惦記著。如今看見錦川帶曼曼回來，自然怎麼看都不順眼。
何雲剛要開口，譚錦川已經先一步出聲，冷聲提醒。
「大舅媽，曼曼在跟你問好。」
這話落下，就差戳著程萍腦門子說她故意給喬曼曼難堪了。
程萍臉色難看起來，她抬眼看了看周圍一圈人。
譚建平面色沉靜，何雲眼神冷淡，何銘更是皺著眉看她，眼看著就要發怒。
何函倒看不出什麼，只是妯娌紀菲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看一個粗鄙至極的人。
程萍心口堵著，到底不敢再擺臉，只能勉強扯出一點笑，「哎，曼曼。快，坐吧。」
譚錦川這才收回視線，拉開身旁的椅子，讓喬曼曼坐下。
喬曼曼神色如常，在他旁邊坐下。
眾人落座後，飯桌上的氣氛很快重新熱絡起來。
譚建平、何銘和何函聊起最近的一些政策變動。從地方工作談到軍區調整，又說到高考恢復後各系統人才緊缺的情況。
話題偶爾落到譚錦川身上，他便簡單應上幾句，適時發表自己的看法，
更多時候他只是安靜坐在喬曼曼身邊給她夾菜。
另一邊，譚錦成坐得格外老實，埋頭吃飯，和平日裡愛插科打諢的樣子完全不同。
何雲看了他好幾眼，覺出他一定是有情況。喬曼曼也察覺出來了。
譚錦成今天太安靜，看著心事重重的。
女同志這邊，除了程萍偶爾陰陽怪氣接兩句話，何雲、紀菲和喬曼曼倒是聊得很開心。
喬曼曼這才知道，紀菲在羊城一所大學中文系教書，去年學校恢復授課後，被重新請回去。紀菲說話溫柔，講起學校里的事情也帶著書卷氣。
喬曼曼聽得認真，時不時問上幾句。紀菲看著她的眼神也越發柔和，很耐心地回應著。
「現在大家都想把過去耽誤的時間補上。」
紀菲笑著說，「有些學生比老師還刻苦，天不亮就在操場邊背書。」
喬曼曼點頭，「能重新讀書很不容易，大家肯定都很珍惜。」
「是啊。」紀菲看著她，「你也是。聽阿雲說，你考得很好。」
喬曼曼有些不好意思，「還行。」
紀菲笑了，「別謙虛，理科狀元可不是還行。」
程萍聽得心裡更不是滋味兒。
她夾了一筷子菜，忽然道：「現在高考剛恢復，誰知道以後怎麼樣。」
「女孩子嘛，讀那麼多書，也還是要成家的。書讀多了，心氣高，到時候不一定好找對象，也照顧不好家裡。」
這話一出來，桌上又靜了一瞬。
譚錦川筷子停下，喬曼曼倒是笑了，她還沒說話，紀菲先溫溫柔柔地接了一句。
「心氣高不是壞事。人若是連往高處走的心氣都沒有，那才可惜。」
何雲也淡淡道：「女孩子讀書，和成家不衝突。要是對象連她讀書都容不下，那這對象不要也罷。」
程萍被噎得說不出話。
譚錦川這才重新動筷，給喬曼曼夾了一筷子青菜，低聲道：「吃飯。」
喬曼曼笑眯眯地，「嗯。」
一頓飯吃到最後，除了開頭那點不痛快，倒也算和和氣氣。
飯後，何雲要送兩個哥哥嫂子去家裡的老房子住。譚建平也跟著起身，囑咐司機把車開到門口。
程萍臨走前又看了喬曼曼一眼，像還想說什麼，卻被何銘冷冷掃了一眼，只好把話咽回去。
譚錦成也跟著譚錦川和喬曼曼上了車，準備回衛戍區。
車子駛出大院，一路朝衛戍區開去。等駛進衛戍區，正往家屬區方向走，譚錦成忽然出聲。
「哥，前面放我下去吧。」
喬曼曼回過頭，「你不回去住？」
譚錦成咧嘴一笑，故作輕鬆道：「不了，我回宿舍。就不給你倆當電燈泡了。」
喬曼曼一臉問號。
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
她看著譚錦成，「你和小夏怎麼樣了？」
譚錦川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譚錦成被兩人這樣關切地目光看著，心裡倏地一陣陣發酸。
媽剛才說得對，他確實太不成熟了。
他哥腦門還腫著，胳膊還沒好。喬曼曼家裡也剛出了那麼大的事。
他什麼忙都沒幫上，反倒還讓他哥和喬曼曼一起跟著操心。
譚錦成吸了吸鼻子，立刻咧開大牙笑。
「沒事！我真能解決！」
「我要是處理不好，再來找你們啊。」
不等喬曼曼再開口，他就已經拍了拍車門。
「哥，前面停一下。」
車子靠邊停下。譚錦成推門下車，朝兩人揮了揮手。
「走了啊！」
說完，轉身就跑，眨眼的功夫就沒影兒了。
喬曼曼看著他的背影一路跑遠。
「他這可不像沒事的樣子啊。」
像是巨嬰突然長大成人了。
譚錦川眉心微蹙，也很認同，「嗯。」
喬曼曼坐回去，想了想。「不過我覺得，這事不一定全出在譚錦成身上。」
喬曼曼認真分析著，「小夏不是那種無緣無故鬧脾氣的人。她既然躲著錦成，不見他，也不解釋，那可能問題就出在她家裡那邊。」
「光靠譚錦成自己，不一定能解決，他也沒什麼經驗。」
譚錦川沉默片刻，「我找時間問問他。」
喬曼曼點點頭，「嗯，你跟他溝通一下，我也去找小夏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