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照相館,譚錦川還有些愣怔地盯著自己的手。
酥麻的觸感還未徹底消褪,格外頑強固執的停留在掌心。
原來可以這樣……
原來……處對象還能這樣。
譚錦川快走幾步跟上喬曼曼。黑眸一瞬不瞬地緊盯著她垂在身側的手。
喬曼曼走在前頭,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取照片的票據,越想越期待。
等照片洗出來,她一定要讓譚錦川把她最好看的那張放進錢包里。
正往停車的方向走,聽見他跟上來,喬曼曼剛要開口提議一起散散步,便察覺出不對來。
這人沒像往常那般肩並肩和她走路,反倒是邁著小碎步落後半步。
那個不老實的手跟小雞啄米似的偷偷碰她的手。
碰一下。
收回去。
又碰一下。
再收回去。
喬曼曼腳步都放慢到快要站在原地了,譚錦川還在那猶猶豫豫不敢牽她。
眼看著馬上都要走到車那,再不行動就要上車了。
不行。喬曼曼想,她得主動給他示範。
喬曼曼四下掃了一圈,想看看附近有沒有人少的小公園呀,或者小胡同之類的地方。
很快,視線鎖定不遠處的小公園,只有幾個老頭在那鍛鍊身體,肯定注意不到他們。
「哎,那有個公園,我們去那坐會吧!」
譚錦川還在給自己鼓氣,突然被她反握住手,整個人被她拽走。
喬曼曼緊緊拉著他,一路跑進小公園,繞開那些老大爺,速度才慢下來。
但手沒鬆開,一邊走,一邊指著天空。
「今天天氣真好呀。」
「你看,多藍呀,雲也白。」
喬曼曼一本正經沒話找話。
譚錦川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看了半天。
「嗯,很好。」
他說的認真,喬曼曼餘光卻瞥見,他眼角餘光隔三差五地就往兩人的手上瞟。
而後偷偷的,極其緩慢的學著照相時的樣子,把他那粗糲的指節擠到她的指縫之間。
喬曼曼忍住笑。這人手指比她長出大一截,手掌也大,握住她的時候,幾乎能把她整隻手包進去。
就是有點糙,虎口、指腹、掌心上都有繭。
回去必須給他抹護手霜。
譚錦川終於成功和她十指相扣。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喬曼曼繼續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
「哎,你看樹也好綠啊。」
-
倆人溜達了半天,看時間快到了,便開車回衛戍區接上譚錦成和林小夏。
這兩人坐在後排。
一個靠左,一個靠右。腦袋往窗外一歪,誰也不看誰,誰也不說話。
車裡安靜得詭異。
喬曼曼和譚錦川幾乎同時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喬曼曼給譚錦川遞了個眼神,譚錦川目視前方開車,沉默了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顯然指望他活躍氣氛是指望不上了。
喬曼曼只好主動開口,「譚錦成,你昨天不是說錄了什麼歌曲磁帶嗎?錄的什麼歌呀?」
譚錦成原本正把腦袋抵在車窗上裝死。
一聽這話,肩膀微微一僵。他偷偷看了眼林小夏。
那個磁帶就揣在他口袋裡,是他特意找人去錄的。
那首歌沒有現成磁帶賣,只能翻錄別人的。林小夏在文工團聽同事放過一次,特別喜歡,後來跟他說過,他就跑去找人錄了一份。
可他不敢拿出來,怕林小夏不要。
譚錦成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開口,「就是……那個……」
隨後他說了幾個拗口的音節。外文歌名,他不會讀,只能記住幾個音節。
譚錦川聽不懂。
喬曼曼和林小夏同時一皺眉。
這是啥歌啊?
譚錦成見大家好像都沒聽懂,趕緊又重複了一遍。
這回林小夏聽出來了,她睫毛輕輕顫了下,轉頭看他,「是那首吧?」
她說出一個還算標準的讀音。譚錦成眼睛瞬間亮起來,猛猛點頭,「對!就是那個!」
林小夏沒想到,譚錦成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雖然她覺得兩個人都分手了,不該再接受對方的禮物。但既然答應了喬曼曼出來和譚錦成聊一聊,說開了。就算不能繼續在一起,也可以好好做朋友。
他們畢竟也沒有深仇大恨,她實在不忍心太冷淡。
於是她抿抿唇,小聲問道:「你錄到了?」
譚錦成像終於得到允許似的,立刻從車座底下掏出一個大收音機。
「……」
喬曼曼看懵了。
譚錦川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這東西什麼時候上車的?
譚錦成把收音機大剌剌地擺在兩人中間,從口袋裡掏出磁帶,小心放進去。
按下按鈕。滋啦兩聲後,舒緩又帶著異國腔調的旋律慢慢流淌出來。
林小夏低著頭,手指輕輕扣緊衣角。
這首歌她確實喜歡。可她沒想到譚錦成會記得,還這樣笨拙又小心地放給她聽。
喬曼曼看著後視鏡里那兩人。
不得不說,譚錦成這小子真挺會,眼看著林小夏都快繃不住了。
跟他哥真是如出一轍。一個不會說,全靠行動。一個橫衝直撞,卻總能撞到點子上。但本質上這兄弟倆都是猛猛往前沖,賊上道。
-
到了中央樂團,出示門票後,幾人順利入座。
林小夏對這些樂器和表演劇目顯然很感興趣。
演出一開始,她便坐直了身子,聽得格外認真。
譚錦成就老老實實坐在她身邊,一直用那種深情又戀戀不捨的目光看著她。
林小夏喝汽水,他提前把瓶蓋起開。
林小夏看節目單,他立刻把旁邊的燈光擋一擋,讓她能看得清楚。
林小夏指尖剛碰到瓜子,他已經把紙袋子往她那邊推過去。
全程小心翼翼,殷勤得不得了。
喬曼曼和譚錦川這邊畫風就不一樣了。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湊到一起。
喬曼曼一手拿著汽水,一手拿著烤地瓜。
時不時給譚錦川餵上一口。譚錦川在她遞過來汽水時,便湊過去喝一口。她餵過來地瓜時,他便低頭吃上一口。
照單全收,啥都不問。
音樂會全程下來,喬曼曼記憶最深的就是鋼琴獨奏和小提琴獨奏。
尤其是小提琴獨奏。
那段旋律被演繹得特別豐富,充滿蓬勃的生命力。
音符像是從遠方奔涌而來,又在最高潮時倏地收束。
她聽完,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
還有點遺憾的幸福感。好像一件很美好的事物明明已經結束,卻還把餘韻留在人內心深處,經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