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春節過後,譚老爺子便從療養院搬回西山干休所住。
入了夏,西山這一帶的樹木也徹底綠起來。
午後的干休所很安靜,院子裡大片樹蔭落在地上,偶爾有微風從山邊吹過來,枝葉都跟著沙沙作響。
喬曼曼到的時候,譚家政正躺在窗邊的搖椅里看報紙。
窗戶開著半扇。風從窗外吹進來,擱在腿上的報紙掀動一角。
老爺子抖著報紙扯平了些,小周在這時敲門,說曼曼來了。
老爺子眼睛頓時從報紙上挪開,老花鏡一摘,報紙也不看了。
「曼曼來了?」
「譚爺爺!」人還沒進屋,清亮亮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喬曼曼背著幾個小包袱進門,先把東西一股腦兒擱到柜子上。
「我給您帶好東西啦。」
譚家政往那幾個小包袱上瞅了一眼,都不用打開就知道裡頭是什麼。
「又上山去了?」
小丫頭每次往他這兒拿東西,不是吃的就是調理身體的。
「前段時間采的。」喬曼曼把包袱解開給他看。
曬乾的藥材一露出來,屋裡很快多了股聞著令人舒心的藥香。
「這些您留著,這個平時可以泡水喝,不過也別天天喝哈。」
譚家政哈哈笑了兩聲,「知道,喬大夫說話,我哪敢不聽。」
一老一小坐著聊了好一會兒。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喬曼曼把包袱挪到一旁,搬著小凳子坐到老爺子跟前。
「來,我看看您的腿。」
入夏以後雨水漸漸多了。這種陳年舊傷最怕陰雨天氣反覆發作。
喬曼曼仔細檢查了一遍,又問他這段時間膝蓋的情況。
狀態倒是不錯,趁現在穩定再鞏固一下也好。
「那今天給您扎一回。」
喬曼曼把針包掏出來,刷地一下攤開在桌子上。
一排金燦燦的針整整齊齊排列。
譚家政原本還挺放鬆的靠著,餘光一掃,眼睛都被晃的跟著酸了那麼一酸。
老爺子眯著眼睛,「你這針換了?」
他記得曼曼以前用的是銀針,這回怎麼金燦燦的,小喬醫生進了軍總,這是連傢伙事兒都跟著升級了?
「您發現啦?」喬曼曼嘿嘿笑起來,她抽出來一根,特意拿到老爺子跟前給他看。
「您大孫子給我打的。」
又晃了晃,「金的,漂亮吧?」
譚家政一聽,眉毛都揚起來了,「呦!這小子現在還會投其所好了?」
譚家政看看針,再看小姑娘笑眯眯的,顯然對這套針喜歡得緊。
他心裡還真有些說不出來的複雜。
想當初,他是真擔心過這倆孩子處不好。
大孫子比曼曼大那麼多,性子還不好,一天到晚除了訓練、開會、看文件就是工作。
哄姑娘的話不會說,玩也不會帶人玩,怎麼看都不像個會處對象的。
曼曼才多大?正是喜歡熱鬧,喜歡新鮮的年紀。
譚家政甚至一度懷疑,大孫子是不是仗著自己長得還行把人家小姑娘給糊弄了。
可這半年看下來……還真不是。
大孫子肉眼可見地開了那麼一丁點竅。
知道給人打針了,知道送東西,有空也知道陪著曼曼出去走走。
雖然跟人家那些會處對象的年輕人比估計還是差得很遠。
可架不住曼曼自己高興。
就說眼前這套針,拿出來的時候眼睛都是亮的,那小得意勁兒,藏都不藏了。
那他這個當爺爺的還能說什麼?
總不能兩個孩子處得好好的,他非要把人拆開。
再說了,真要把曼曼娶進門,怎麼著也是他們老譚家得了好。
想到這兒,譚家政心裡舒坦多了。
支持。
他必須支持。
喬曼曼哪知道老爺子扎個針的工夫,腦子裡兜兜轉轉琢磨了一大堆。
她專心調整好針的位置,時不時問上老爺子兩句。
窗外樹影被風吹得來回擺動,時不時有幾聲鳥叫從遠處傳進來。
譚家政靠在椅背上不能亂動,閒著也是閒著,便問她最近的事。
「最近學習怎麼樣?」
「在軍總呢,忙不忙?」
「毛世昌那個老傢伙怎麼給你安排的?」
喬曼曼便一件件說給他聽。聽到毛世昌已經安排她提前進手術室觀摩,譚家政眼睛都亮了。
「進手術室了?」
「還只是觀摩。」喬曼曼趕緊強調。
譚家政卻已經高興得不得了。這他多少還是懂的。能讓她進去看,下一步就是站上手術台做手術,那可真不得了!
「好!馬上就能給病人做手術了,這可是好事!」
喬曼曼將最後一根針輕輕捻動,抬頭看著比自己還激動的老爺子,忍不住笑。
「還早吶,譚爺爺。不過我會努力的!」
譚家政靠著椅背,不住地點頭,「好,那就好。」
「爺爺頭一個支持你!」
說完,他又問,「什麼時候放暑假啊?」
喬曼曼搖搖頭,「現在還沒通知具體哪天。」
「今年情況特殊,說不定還會調整。」
「那正好。」譚家政理所當然地說道:「等你放暑假,讓錦川陪你去把手續辦了。」
喬曼曼更迷糊了,「什麼手續呀?」
譚家政笑眯眯地看著她,「香山公園那套院子。」
「到時候讓錦川陪你去區裡的房管部門,把該辦的產權手續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