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天馳恍然大悟，哦——原來是擔心這個。
譚錦成寫了大半頁，總覺得肩膀熱乎乎的，一扭頭差點跟一顆大腦袋貼上。
「幹什麼？」
「哎呀！」賀天馳無視他嫌棄的表情，朝他後背上重重拍過去。
「你愁什麼呀？」
譚錦成被拍的往前一晃，臉已經黑了。賀天馳卻覺得自己特有道理。
「你就放著膽子去干唄，我發現你現在怎麼畏手畏腳的了？這也怕那也擔心，以前你可不這樣。」
譚錦成捏著鋼筆，骨節咔噠咔噠響。
偏偏賀天馳打心眼兒里覺得自己的這番開導非常有效，火上澆油的繼續道：「再說了，就算干不好還能把你撤了啊？你看我挨過處分不照樣好好的嘛，做不好再做就是了。」
說完他還挺納悶。怎麼當上領導都這樣？做什麼都瞻前顧後的。
他爸也是這樣，這個考慮那個考慮，哪有那麼多事兒啊，干不就完了。
譚錦成忍無可忍，啪地把鋼筆拍在桌子上。
「你懂什麼啊？上級把任務交給你是信任你，你完成任務不光是為了自己，也要對底下的兵負責，這根本就不是撤不撤的問題！」
譚錦成氣的胸口起伏几下，他覺得賀天馳真的被官僚主義侵蝕同化了！
思想怎麼這麼腐朽呢！
「還有，你調令不是上周就下來了嗎？你怎麼還有時間閒逛呢？」
賀天馳吼得一激靈，一聽這話更不高興了，兩隻手往口袋裡一塞，「我不去。」
譚錦成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我說我不去。」賀天馳一臉滿不在乎。
他爸讓他去總參，那地方有什麼意思？
連車都摸不到，過去幹嘛？成天在他爸眼皮子底下端茶倒水？
今天看文件，明天送材料，時不時再挨頓罵，他才不要去呢！
譚錦成盯著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去。
告訴自己別生氣，這是賀天馳，這人腦袋就這樣，好好說。
於是他儘量放緩語氣，甚至稱得上語重心長的勸道：「天馳，你既然進了部隊，就得服從組織紀律。」
「調令下來了，不是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
「我爸也沒服從組織紀律啊。」
賀天馳理直氣壯的打斷他，「我幹嘛要服從！」
「……」
譚錦成閉上眼，忍了兩秒，抬手往外一指。
「給我滾蛋！」
再跟賀天馳玩他就是大傻子。
-
被毫不留情的從團部趕出來，賀天馳肉眼可見的蔫巴。
垂頭喪氣的沿著大路慢吞吞地往外走。
他實在想不明白。
譚錦成最近到底怎麼回事？除了去軍總看他那天，給他帶汽水的時候還算笑臉相迎，那之後見了他都跟都吃了槍藥似的。
說不上幾句話就不耐煩。
今天更過分，直接讓他滾蛋！
賀天馳想起來就委屈。
難不成還是因為自己覺得他嫂子好看？
可他也沒幹什麼啊……賀天馳好好回憶了一下。
嗯，沒幹。
他就是覺得喬醫生長得像仙女，又救了他一命，所以才發自肺腑的用各種行動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有什麼問題？
賀天馳把自己勸好了。但一想到譚錦成吼他，步子又拖沓起來。
算了，滾就滾，誰稀罕和他玩似的。
日頭正足，才上午八點多太陽就曬得地面都在冒熱氣。
他坐公交來的，車站離這還有十幾分鐘要走，沒幾分鐘就出了一腦門兒汗，
賀天馳擦了把腦門，正尋思找個什麼地方涼快一會兒，買根冰棍兒吃。一抬頭，不遠處那座熟悉的院牆便撞進眼裡。
對啊，軍總里有服務社呀，有服務社就有冰棍兒。
而且——
賀天馳看了眼手錶，這個時間喬醫生是不是剛查完房？
前一秒還蔫頭耷拉腦的人頓時精神了，方向一拐，邁著大步子朝軍總跑過去。
-
喬曼曼這邊結束查房，回急診辦公室取上孫醫生帶給她的胸外觀摩筆記，又去了趟胸外。
梁主任特意把能提前看的資料都準備了一份，連帶著病歷一起交給喬曼曼。
喬曼曼抱在懷裡，笑得眉眼彎彎，「謝謝梁老師。」
「謝什麼謝。」
梁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梁主任四十出頭，頭髮總是利索的盤在腦後，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
早些年跟著毛世昌幹過內科，中間又去婦科待過，後來一直留在胸外。
工作起來不要命，工作之外的愛好也不少。
尤其喜歡攝影。這一點倒和齊修遠同志有點像。不過不同的是大哥愛去影會逛盪，人家梁主任愛好的是拍照。
難得休息時便背著相機往外跑，遠的地方去不了，京市附近差不多都讓她轉變了。
若說梁主任最大的心愿，那就是等退休之後全國各地的玩。
反正她沒結婚也沒孩子，不用苦兮兮的操心，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倒也自在。
提到下周的手術，梁主任還有點遺憾，「本來還想這周休息跟你上山呢。」
「得。」她把病歷往喬曼曼懷裡一塞，「這回蹭不上了，可不能耽誤你準備。」
「嘿嘿，沒事呀。」喬曼曼笑嘻嘻的繞到她身後，一臉殷勤地給人揉肩膀。
「等觀摩完我再帶您去呀，到時候您給我拍幾張漂亮的照片唄，您拍照最好看啦。」
梁主任被她哄得舒坦，嘴角一翹，揚著尖下巴撥了下盤上去的頭髮。
「那到時候穿小裙子去昂，不然影響我發揮。」
「好好好，我穿布拉吉，上個月做了一條黃色的，正好還沒機會穿吶！」
「黃色？」梁主任轉過臉看她，腦子裡已經在搭配了，「那戴個紅色發卡，好看。」
「你那有沒有？沒有我從家裡給你帶。」
「有有有。」喬曼曼猛猛點頭，「保證出片！」
「肯定要衝洗出來呀，底片也不好看呀，跟鬼魂兒似的。」
倆人就這麼愉快的把下次上山的穿搭定好了。
從胸外出來，喬曼曼挎好帆布包準備趁著時間還夠去趟市裡的百貨大樓。
譚師長那張寸照已經到手有段時間了。
這人不光把照片給了，連底片都給她了。
喬曼曼打算去照相館問問，能不能洗張大一點的，還得再買幾個相框，把他們兩個拍的合照也再多洗幾張。
往家裡一擺，師部宿舍也要讓他擺一張，嘻嘻，睜眼閉眼都是喬曼曼。
公交車還沒來，附近也沒什麼遮擋，喬曼曼乾脆找了棵大樹，站在樹蔭底下等。
頭頂枝葉擋去了炙熱的陽光，風一吹沙拉拉的響。
蟬鳴混著鳥叫聲一陣陣從頭頂飄下來。
喬曼曼仰著腦袋聽了一會兒，聽著聽著腦袋也跟著點頭。
嘰嘰喳喳，嗡嗚嗡嗚。配合得還挺好。
正聽得入神，眼前——
唰！冒出來一根冰棍兒，涼氣絲絲往上冒。
與此同時，一道拉得老長，黏糊得不能再黏糊得聲音從樹後飄了出來。
「喬醫生～～～」